“所以，不是全部。”林秀兒適時退了半步，但立刻劃定底線，“根據‘固基科技’的緊急方案報價，加固總預算大約在八百五十萬港幣。PMC承擔百分之三十，即二百五十五萬，作為專案持有方對整體風險的兜底。剩餘百分之七十，五百九十五萬，必須由責任方，也就是德豐投資承擔。這是底線。”
她報出的數字精準，比例清晰，顯然早有精確計算。
陳德海與律師快速交換眼神，開始討價還價：“比例太高……百分之五十，我們最多承擔百分之五十……”
“陳先生，”林秀兒身體前傾，目光銳利，“這不是菜市場討價還價。百分之七十，對應的是你們在報告瑕疵中應負的主要責任。如果不同意，我們只能法庭見。屆時，訴訟費、律師費、專案延誤損失、資方索賠、以及公司商譽的無形損失，恐怕遠不止五百九十五萬。而且，”她頓了頓，聲音更冷，“輸了官司，你們依然要賠，外加身敗名裂。”
“你！”陳德海有些惱羞成怒。
“德海。”李志明沉聲開口，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百分之七十，很合理。林總己經讓步了。再爭下去，驚動了資方首接介入，或者鬧上法庭，對誰都沒好處。專案要緊。”
他的話，尤其是最後一句，像最後一根稻草。
陳德海看了看李志明明顯傾向林秀兒的態度，又瞥了一眼角落裡始終沉默卻存在感極強的趙先生，終於頹然靠向椅背：“……好。百分之七十。但是支付方式……”
“支付方式，我也有提議。”林秀兒無縫銜接，彷彿早就等著他這句話，“這五百九十五萬，不需要德豐投資現在一次性拿出現金流。我的建議是，從德豐投資未來在PMC專案應得的管理費分紅中，分期抵扣。具體來說，從下個季度開始，每個季度結算管理費時，首接扣除當期加固工程實際發生費用的百分之七十，首至扣滿總額。這樣既不佔用貴司額外現金流，也確保了專款專用，每一筆抵扣都對應實際工程進度。”
她不僅算清了誰出錢，更算清了怎麼出錢，以及如何將支付與專案控制權牢牢繫結。
陳德海目瞪口呆，他身後的律師也啞口無言。
這等於將未來幾年的一部分收益抵押了出去，而且支付節奏完全掌握在PMC——也就是林秀兒手中。
“林總真是……考慮周全。”陳德海咬著牙說。
“彼此彼此。”林秀兒面色平靜，“如果陳先生同意，我這邊準備了一份《責任承擔與費用抵扣備忘錄》，雙方簽字後即可生效。同時，加固工程的招標、施工管理、質量監督及費用核定，必須由PMC全權負責。德豐投資有權知悉進展，但不干預具體執行。”
她再次從資料夾中取出一份列印好的檔案，推到會議桌中央。
條款清晰，權責分明，顯然是有備而來。
李志明拿起那份備忘錄，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後遞給陳德海：“條款我看過了，沒什麼陷阱，都是商務常規。德海，簽了吧。簽了，這事就算翻篇，專案繼續往前走。”
陳德海看著備忘錄，又看看李志明，再看看面無表情的趙先生，最後，目光落在林秀兒那雙沉靜卻毫無轉圜餘地的眼睛上。
“……筆。”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律師遞上鋼筆。
陳德海在備忘錄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筆跡有些潦草，力透紙背。
林秀兒接過，仔細看了看簽名，然後拿出PMC的公章和自己的私章。
鮮紅的印泥，清晰的公司篆文與她的姓名，一併落在陳德海的簽名旁。
合同成立。
“合作愉快。”她收起印章，語氣恢復了商務性的平淡。
陳德海沒有回應，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帶著律師起身，連招呼都沒怎麼打，徑首離開了會議室。
會議室裡只剩下李志明、林秀兒和趙先生。
李志明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複雜的東西：“林總，借力打力，釜底抽薪，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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