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聽筒被拿起來時，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像是某個精密儀器啟動的開關。
李志明按下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等待音只響了兩聲。
“是我。”他對著話筒說，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有件事，需要你立刻處理。宏發大廈的承重柱問題，林秀兒手裡有東西……對，和我們想的不一樣。她拿到了當初報告沒寫的東西。”
他停頓，聽著對面的回應，眼神望向窗外林立的高樓，那些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
“不，現在撕破臉沒好處，趙先生盯著呢。”李志明語氣轉冷，“你安排時間，明天上午十點，在我這裡。你，我，還有她，三方坐下來談。帶上你的律師，但別帶梁律師那種只會耍嘴皮子的……對，解決問題的態度要擺出來。費用承擔，總比上法庭強。”
他又聽了幾秒，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我協調？我協調的是別讓專案黃了！你當初那報告怎麼做的，自己心裡清楚。行了，明天見面談，準備好認賬。”
結束通話電話，李志明將聽筒輕輕放回座機上，金屬與塑膠的碰撞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向後靠進寬大的皮質椅背，椅子發出輕微的承重聲。
指尖在光潔的紅木桌面上敲擊了幾下，節奏穩定，像是在計算著什麼。
次日清晨九點五十分，林秀兒準時踏入李志明公司所在的頂層會議室。
這間會議室比PMC的更加開闊，整面落地窗俯瞰著維多利亞港最繁忙的航道。
長條形會議桌是整塊的胡桃木，光可鑑人。
她的高跟鞋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只有手袋搭扣偶爾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響。
李志明己經坐在主位旁的客位上，正在翻閱一份檔案。
見她進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在自己對面空著的那把椅子上。
“林總很準時。”李志明說，將手裡的檔案合上。
“守時是基本的商業信用。”林秀兒將手袋放在身側的椅子上，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厚厚的深藍色資料夾，端正地放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資料夾的厚度讓李志明的目光停留了一瞬。
九點五十八分，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臉上掛著生意人慣有的、介於熱情與疏離之間的笑容。
他身後跟著一個拿著公文包、表情嚴肅的年輕男人。
“志明兄，勞你久等。”男人先與李志明握手，目光隨即轉向林秀兒，“這位就是林總吧？久仰，我是陳德海。”
陳德海，離岸公司“德豐投資”的實際控制人，也是那份“完好”報告的簽字者之一。
林秀兒站起身，與他虛握了一下手：“陳先生，請坐。”
三方落座。
李志明作為協調人，簡單開場：“今天請大家來，是為了解決宏發大廈承重柱隱患的問題。專案要推進，問題要解決，責任要釐清。陳生是資方代表，林總是專案負責人，我呢，算是中間人，幫忙搭個橋。大家開誠佈公，爭取今天拿出個結果。”
陳德海立刻接話，笑容誠懇：“這是當然！大廈出了這種問題，我也很痛心。當初離岸公司委託的評估機構是有國際資質的，報告結論明確。會不會是林總接手後，評估操作過於……嗯，深入，反而誘發了隱患？當然，我不是推卸責任，只是想弄清楚事實。”
矛頭再次指向林秀兒的複核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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