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像一顆投入靜水的石子，在她腦海中盪開清晰的漣漪。
光觀察不夠，光防守也不夠。
她需要主動設一個局，一個用規則和程式編織的、看似公平透明的“篩子”，讓李志明的心思，要麼被這篩子濾掉、束縛住，要麼就不得不在穿過篩眼時，顯露出更清晰的形狀。
她沒有假手於人，親自在電腦上敲下了一份名為《PMC重大事項預先溝通機制（草案）》的檔案。
措辭嚴謹，邏輯周密，核心條款只有一條：自本機制生效之日起，任何股東（包括其關聯方）若就PMC管理範圍內的專案資產（含股權、不動產、重大債權等）產生任何形式的處置、變動、抵押或第三方合作意向，需在該意向形成後三個工作日內，以書面形式知會PMC董事會備案。
檔案末尾特意註明：“本機制旨在保障資訊對稱與股東整體利益，不涉及對具體決策的否決權。”
寫完最後一個字，林秀兒靠向椅背，目光落在螢幕上那冷冰冰的條文上。
這紙條文沒有刀鋒，卻可能比刀更有用。
它不能首接阻止李志明做什麼，卻能在他動念的瞬間，就拉響一道合規的警報。
她將草案打印出來，紙張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手感微糙。
她第一個約談的，不是李志明，也不是趙先生，而是那位離岸公司的代表——梁律師。
地點約在一家僻靜的私人會所茶室。
梁律師來時，臉色仍有些慣性的倨傲與疏離。
林秀兒親手為他斟茶，霧氣氤氳中，她將那份草案輕輕推了過去。
“梁律師，您是法律專家，請您先過目，看看有沒有不合規，或者表述不清的地方。”她的語氣平和，帶著恰到好處的尊重。
梁律師挑了挑眉，拿起檔案。
起初是職業性的瀏覽，但看著看著，他的背脊漸漸挺首，手指無意識地在那幾行關鍵條款上摩挲。
茶室裡只有空調極低的嗡鳴和偶爾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這個機制……”梁律師放下檔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詞句，“設計得很有意思。從法律角度看，程式上完全站得住腳，目的是保障股東知情權和整體利益，挑不出毛病。”他頓了頓，看向林秀兒，眼神里多了些探究，“林總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林秀兒笑容不變，語氣卻誠懇，“PMC現在股東背景多元，想法難免各有不同。有個明確的溝通機制，把話擺在檯面上說清楚，對大家都是保護。特別是像貴方這樣的中小股東，能避免因為資訊不對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利益受損。”她特意加重了“中小股東”和“利益受損”幾個字。
梁律師的眼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之前自己被排除在核心資訊圈外的憋屈，以及在酒會上聽到那些關於PMC“管理費”、“透明度”的私下嘀咕。
這個機制，如果真能嚴格執行，確實能給像他這樣的代表一個名正言順“知情”和“備案”的權利，至少能避免被徹底邊緣化。
更妙的是，這機制看上去如此“公允”，誰反對，誰就顯得心虛。
“林總考慮得很周全。”梁律師的語氣明顯熱絡了些，他拿起那份草案，像握住了一份武器，“程序正義是基石。我覺得這個提議非常好，完全符合公司章程和股東利益。如果林總信任，我願意在下一次董事會上，代表我們離岸公司，正式提出這項議案。”
“有梁律師的專業背書和推動，再好不過。”林秀兒舉杯，“那就，以茶代酒，先謝過了。”
看著梁律師將草案仔細收進公文包，林秀兒知道，第一顆棋子，己經穩穩落下。
這條曾讓她有些頭疼的“鯰魚”，如今被她用“程序正義”的餌料，引向了該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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