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平靜只維持了不到七十二小時。
鎮紙壓著的桌面，很快又被攤開的檔案覆蓋。
林秀兒戴著防藍光眼鏡，逐行審閱陳經理團隊加班趕出的工程月度視覺化報告初稿。
圖表清晰，資料紮實，對比照片觸目驚心又充滿希望。
她正用紅筆在一處費用明細旁批註，要求更簡明的餅狀圖，目光卻忽然被附在最後幾頁的、督導小組成員近期報銷彙總清單吸引了。
大部分是正常的差旅、餐飲，符合章程。
但李志明委派的那位副總，王啟銘名下，有幾筆“業務招待費”的金額和物件，讓她筆尖一頓。
一家“陳與何律師事務所”。一家“中信測量師行”。
都不是工程相關的主要合作方，至少在當前階段用不上。
金額不小，時間集中在最近半個月。
林秀兒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
辦公室的冷氣開得有些足，皮膚泛起細微的涼意。
她按下內部通話鍵，聲音平靜：“陳經理，來一下。”
陳經理進來時，手裡還拿著另一份檔案。
林秀兒將報銷清單推過去，指尖點了點那幾個名字：“王副總最近，很忙？”
陳經理目光一掃，眉頭立刻皺起。
他俯身，壓低聲音：“這幾筆……我核對過，票據齊全，流程上挑不出毛病。但用途說明寫得模糊，只說是‘就潛在合作方進行前期非正式諮詢’。”
“諮詢？”林秀兒靠向椅背，皮質椅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我們PMC自己的法務和工程顧問不夠他諮詢？需要額外花錢找外面不相干的行當？”
“我馬上去查。”陳經理神色凝重。
他知道林秀兒的懷疑絕非空穴來風。
“私底下查。”林秀兒補充，目光轉向窗外陰沉的天空，“我要知道王副總近期所有的行程記錄，見過誰，談過什麼。尤其是，和這兩家行當接觸的詳細背景。”
調查結果比預想來得更快，也更令人玩味。
陳經理的渠道顯然不僅限於公司內部。
兩天後，一份更私密的行程摘要放到了林秀兒桌上。
王啟銘近期除了督導小組例會和公司公務，至少有西次私下會面，地點都在中環一些不顯眼的咖啡廳或私人會所。
接觸物件並非律師或測量師本人，而是來自另一家地產公司——“遠東發展”的幾位中層，拓展部經理、高階投資分析師。
林秀兒立刻調閱了“遠東發展”的公開資料。
這家公司規模中等，近年財報顯示傳統代理業務增長乏力，但土地儲備和舊樓收購動作頻頻，年報裡反覆提及“戰略轉型”、“深耕物業價值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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