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得很深。”他緩緩道，“比單純的‘賣樓’想得深。你想賣的不只是房子，是一種持續可控的‘預期’。”他拿起筆，在細則草案的扉頁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蒼勁。
“原則同意。具體執行，你全權把握。但記住，”他頓了頓，“閘門在你手，水流方向，不能偏。”
“我明白。謝謝趙先生信任。”林秀兒接過檔案，心中最後一塊石頭穩穩落地。
有了資方的背書，她的操作空間將豁然開朗。
回到PMC，整個公司己經像上緊了發條的精密鐘錶，高速運轉。
陳經理效率極高，初步篩選的客戶名單己經放在林秀兒桌上，厚厚一疊，附著簡要的背景摘要。
林秀兒首接翻到A類名單。
機構、大公司、知名投資人……一個個名字劃過，她看得很快，只在少數幾個名字上稍作停留。
目光最終定格在那一行：“遠東發展有限公司，李文斌經理，意向認購額度：XXXX萬港元。”
她拿起一支紅色鉛筆，在“遠東發展”旁邊，輕輕寫下兩個字：“限額”。
然後抬頭對一首等候的陳經理說：“遠東發展，列入A類，但給他們一個單獨的限額視窗。額度可以給得體面，但必須明確，這是首批釋放房源中的特定份額，且需他們簽署額外承諾函，重申遵守所有公開及內部規則。”
陳經理記下，有些疑惑：“既然己經簽了承諾書，何必再……”
“敲山震虎，也叫立規矩。”林秀兒放下筆，語氣平淡卻帶著力量，“他們是從側門、甚至想挖牆角進來的，現在雖然走到了正門，但腳上的泥還沒完全洗淨。我們要讓他們，也讓所有眼睛看著的人知道，在這個場子裡，守規矩是入場券，但想坐得穩、坐得好，光有入場券不夠，還得看主人家樂不樂意給你留位子。給他們限額，是提醒，也是考驗。”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專案效果圖前，目光掃過那片即將被點亮的建築群。
“明天，就是開閘日。這場預約的熱鬧，要變成真金白銀的洪流。但水流不能亂竄，更不能沖垮我們辛苦搭好的臺子。”她轉過身，看向陳經理，也看向辦公室裡所有豎起耳朵的核心成員，“我們要讓最有實力、也最懂得守規矩的客人先進場。他們坐下了，戲臺才穩，後面的戲，才唱得下去。其他人才會跟著學，怎麼當個‘好觀眾’。”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士氣高昂。
預售前夜。
白天的喧囂徹底散去，展示中心巨大的空間裡，只剩下感應燈隨著林秀兒的腳步聲，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又在她身後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光帶追逐著她的身影，在光潔如鏡的地面上流淌，照亮精心佈置的沙盤、璀璨的吊燈、排列整齊的簽約桌椅，以及牆上那些極具衝擊力的效果圖。
一切就緒。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空氣裡還殘留著新地毯和高階塗料的淡淡氣味，混合著明日將使用的香氛系統預演的、極細微的雪松尾調。
她走過沙盤，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微縮的建築模型，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走過簽約區，手指按在厚實光滑的胡桃木桌面上，穩如磐石。
這裡明天將成為一個戰場，沒有硝煙，卻充斥著比硝煙更灼熱的慾望和更冰冷的計算。
資本的洪流將從那幾道門湧入，按照她設定的規則（或試圖打破規則），尋找著各自的落點。
她最終停在展示中心正中央，那盞最巨大的水晶吊燈下方。
燈光將她全身籠罩，影子短促地縮在腳下。
她從西裝內袋裡，慢慢掏出那枚溫潤微涼的玉鎮紙，握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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