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李兆基的電話後，聽筒裡只剩下綿長的忙音，像某種倒計時的餘韻。
林秀兒並未立刻動作。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將維多利亞港的璀璨燈火也吞噬了幾分鋒芒。
她轉身走回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沒有開大燈，只留一盞墨綠色的銀行家檯燈，光圈恰好籠罩住桌面。
她開始覆盤。
不是淺嘗輒止的瀏覽，而是如同將軍在決戰前夜，最後一次檢閱沙盤上的每一處壕溝、每一條兵力調動線。
手指劃過一沓沓厚重的檔案：股東協議、資金流水、工程進度表、意向客戶彙總……每一份檔案都曾是一道關卡，或是一個陷阱。
她的目光最終停在一張親手繪製的、略顯潦草的關係圖上。
李志明、趙先生、其他幾位股東的名字被圈起，線條連線，標註著遠近親疏與利益糾葛。
指尖在“李志明”和“遠東發展”之間那條虛線上輕輕點了點，墨跡己有些模糊。
這一坐，就是一整夜。
檯燈的光將她沉思的側影投在背後的書架上，巨大而安靜。
偶爾有夜航的船笛聲從極遠處傳來，更襯得室內寂靜無聲。
她不是在害怕，而是在梳理，將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力道方向，在腦中一遍遍預演。
李兆基那句“閘門重，水流急”像一口鐘，在她心裡沉沉地響了一夜。
當晨曦初露，給海平面鍍上一道銀邊時，林秀兒抬起了頭。
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眼神卻清亮如淬火的鋼。
她拿起內線電話，聲音平穩無波：“陳經理，來我辦公室。”
陳經理幾乎是小跑著來的，手裡還端著沒來得及喝的咖啡。
一進門，就被滿桌的檔案和林秀兒那雙毫無倦意的眼睛震了一下。
“林總，您這是……”
“坐。”林秀兒將一份剛剛手寫完畢的簡要提綱推過去，“優先認購的公開規則是檯面上的戲，吸引的是所有看客。但檯面下，我們需要另一套更精細的閘門。”
陳經理接過，迅速瀏覽。
標題是《首期預售房源釋放與定價動態調整細則（草案）》。
他的目光越看越亮，最後忍不住低聲驚歎：“分批次、分時段、分價值釋放……預留調價空間……林總，這是把主動權死死攥在我們自己手裡啊！”
“水要放，但不能一下子沖垮堤壩，也不能讓水流乾涸。”林秀兒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公開的意向登記是‘廣納水源’，而這套細則，是‘控流閥門’。首批房源，只針對資金實力最雄厚、背景最清晰的A類和部分B類客戶釋放。價格，不是一口價，是起步價。根據他們認籌的踴躍程度，我們保留小幅、多次上調的空間。”
她轉身，目光銳利：“資方要的是最大回報，但更要平穩。一次性放量，價格被炒到虛高，後續乏力，那是竭澤而斃。分批釋放，持續製造稀缺感和緊迫感，讓市場情緒始終被我們牽著走，才是細水長流，價值最大化。”
陳經理用力點頭，己經完全跟上了她的思路：“我立刻去細化，形成可執行條款。客戶分類篩選也在同步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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