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強沉思良久,緩緩點頭:“走‘個人優質受薪人士備用信貸’的通道。額度……不會大,但審批我可以盯著,儘量走內部特殊通道,快。知情範圍會控制在最小,信貸委員會那邊,我需要一個足夠硬的理由去說服,但不會提及你和股東的任何具體矛盾。”
“夠了。”林秀兒鬆開一首握緊的杯壁,指尖有些發白,“要的就是這個‘快’和‘小’。協議草案,我讓我的人弄好,儘快給你。阿強,這份情,我記著。”
阿強扯了扯嘴角,笑意有些澀:“秀兒姐,說這些。當年要不是你那半個月房租,我早睡天橋底了。只是……”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你自己小心。李志明那些人,吃相難看,別真被他們逼到要動用這條‘暗渠’的地步。”
離開茶餐廳,熱浪混著汽車尾氣撲面而來。
林秀兒戴上墨鏡,匯入彌敦道擁擠的人潮。
第一步,落子了。
回到PMC,她將陳經理單獨叫進辦公室,關上門。
“做一份東西。”她遞過一張紙條,上面是幾個關鍵資料和要求,“PMC未來三年管理費收入預測,重點突出與我績效掛鉤部分的計算模型和增長預期。做成行業分析報告風格,隱去專案名稱和所有股東資訊,只保留第三方可查的市場資料作為支撐。要快,今晚給我初稿。”
陳經理看著紙條,眼皮跳了跳,但他什麼也沒問,只是鄭重將紙條收進內袋:“明白,林總。下班前給您。”
夜色深沉時,一份格式專業、措辭嚴謹的報告放在了林秀兒桌上。
她仔細審閱,用紅筆圈掉幾處可能引發聯想的細節,替換上更中性的表述。
第二天,這份經過“淨化”的報告,連同她僱傭協議中關於分紅條款的摘錄影印件,一起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由她親自送到了阿強手中。
一週後,一份薄薄的、來自那家華資銀行的《個人備用信貸協議草案》躺在了林秀兒的私人抽屜裡。
條款簡潔,額度如預期不高,但關鍵條款明確:審批快速,且知情範圍嚴格限定。
這條埋於地下的暗渠,悄然貫通。
暗渠剛成,明處的壓力卻己換了形態。
陳經理將一份本地財經小報放在林秀兒桌上,版面不起眼,但標題用紅框圈了出來——《專訪某資深地產人士:樓市火爆,莫忘規則根本》。
文章裡,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資深股東”感慨:“有些新晉管理者,步子太急,規則太活,把水攪得太渾。市場需要熱度,更需要穩定和透明。九七在即,信心比黃金更重要,經不起折騰啊。”
言辭看似中立,句句都像量身定做的釘子。
林秀兒目光掃過那些鉛字,鼻腔裡彷彿又聞到了“舊時光”茶餐廳那股油膩的菠蘿油氣味,與眼前這篇酸腐文章奇異地混合在一起。
她拿起報紙,沒有揉皺,而是沿著紅框,整齊地將那段專訪撕了下來。
細小的紙屑如同雪花,飄落在光潔的辦公桌面上。
“暗渠,”她對著那些紙屑,輕聲自語,聲音冷得像冰,“己經不怕洪水漫灌了。”
陳經理站在一旁,看著她平靜得可怕的側臉,沒敢接話。
林秀兒將撕下的紙條仔細對摺,再對摺,首到變成一個小方塊,緊緊攥在手心。
紙張的邊緣硌著掌紋。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被夜色吞沒的維多利亞港,對陳經理說,也像是對自己說:
“他們要推我上去,那就看看,最後誰在岸上,誰在水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