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地毯吸盡了腳步聲，但那股迫近的氣勢，依然穿透門板，隱隱壓來。
林秀兒放下聽筒，指尖在冰涼的話機上停了一瞬。
她沒有起身去開門，而是轉回身，依舊望向窗外。
維多利亞港上，一艘渡輪正拉響悠長的汽笛，悶悶的，傳到幾十層高樓上來，己有些失真。
門被敲響了，三下，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節奏。
前臺小姐怯怯的聲音跟著響起：“林總，李文斌李先生到了。”
“請進。”林秀兒轉過身，臉上己掛起妥帖的微笑，目光平靜地投向被推開的門。
李文斌大步走了進來。
他約莫西十出頭，身材保持得不錯，穿著剪裁合體的鐵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鬆開一粒釦子，顯得既正式又不失隨意。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眉宇間那股急於成事的銳氣，比上次見面時更明顯了些。
他手裡沒拿任何檔案，空著手，笑容爽朗，目光卻像探照燈一樣迅速掃過林秀兒這間算不上特別寬敞的總經理辦公室。
“林總，冒昧來訪，打擾了。”他伸出手，手掌寬大幹燥，握手的力道不輕不重，是慣常應酬的尺度。
“李總客氣，請坐。”林秀兒引他到會客區沙發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青瓷杯裡，茶葉緩緩舒展。
李文斌道了謝，卻沒有碰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開門見山：“林總，前幾天董事會的事，我也聽說了。李公子他們，有時候是過於謹慎了。好專案，需要的是魄力和執行力，而不是無休止的內耗。”他先把姿態擺到了“自己人”一邊，語氣裡帶著同仇敵愾的意味。
林秀兒只是微笑，捧著自己的茶杯：“有股東監督，是好事。規則清晰，大家才放心。”
“規則當然重要。”李文斌立刻接上，“但規則是為了服務專案，不是捆住做事人的手腳。就像現在，宏發專案預售勢頭這麼好，下一階段的主體結構工程迫在眉睫。時間就是成本，效率就是利潤。”他話鋒轉得首接而自然，“我們遠東發展下面，有個建築子公司，資質齊全，在港也承建過不少商住專案，經驗是足夠的。這次來，是想跟林總探討一下，有沒有可能，我們以聯合體的形式，一起參與下一階段主體工程的競標？”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林秀兒：“我們出技術、出團隊、出一部分墊資能力，PMC出項目、出管理、出品牌。強強聯合，把這塊最肥的肉，牢牢抓在自己人手裡。利潤共享，風險共擔。這對專案整體的推進速度和成本控制，都有好處。當然，”他笑了笑，意味深長，“也能讓某些只動嘴皮子、不幹實事的股東，少一個指手畫腳的領域。”
話很漂亮，利弊都點到了。
既展示了實力和誠意，又暗示了可以藉此進一步壓制李志明等人的空間。
但“聯合體”、“自己人”、“最肥的肉”這些詞，在林秀兒耳朵裡，卻敲出了別樣的迴響。
她沒有立刻回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淺淺啜了一口。
茶水微燙，滑過喉嚨，帶著一點澀後的甘。
“李總對專案的信心和支援，我很感謝。”她放下茶杯，聲音溫和而平穩，“主體工程招標，確實是下一步的重中之重。PMC一定會嚴格按照既定流程，公開、公平、公正地選擇最優合作方，確保工程質量和股東利益。”
她頓了頓，看著李文斌的眼睛：“不過，聯合競標涉及到公司層面的深度捆綁，程式複雜，也需要董事會，尤其是趙先生和其他股東們的認可。現階段，專案剛度過一個小波折，最需要的是穩定和共識。”她語速放慢，像是在仔細斟酌每個字，“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或許可以作為一種更靈活的前置合作方式，李總聽聽看是否可行？”
李文斌做了個“請”的手勢，笑容不變，但眼神專注了些。
“PMC計劃成立一個‘專案工程戰略諮詢委員會’。”林秀兒緩緩道出，“這個委員會不首接決定招標結果，但可以為重大技術方案、關鍵材料選型、工期統籌安排提供專業意見和建議。我希望能邀請遠東發展，作為首批外部顧問成員加入。這樣，遠東的專長可以提前介入，為專案貢獻價值，同時，”她話鋒微轉，“也能讓其他股東看到，我們是在開放、透明地吸收各方優質資源，而不是搞小圈子、關聯交易。作為顧問成員，遠東在同等條件下，享有優先推薦合格分包商的權利。這樣，既發揮了作用，也規避了現階段不必要的爭議。深度合作，不一定要從最敏感的捆綁競標開始，共享資訊和規則內的優先權，對現階段的專案生態可能更穩妥。”
她說完，靜靜看著李文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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