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響三聲，被接起，那邊傳來李志明略顯冷淡的聲音：“林總，有何貴幹？”
“李生，有件事想跟您彙報溝通一下。”林秀兒語氣放得格外誠懇，“剛才遠東發展的李文斌先生來找我，表達了希望為專案下一階段工程出力的意願。”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李志明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哦？他想怎麼出力？”
“李先生最初提的是聯合競標。”林秀兒坦然道，“但我考慮到，專案剛經歷了一些股東的關切，現階段最重要的是公開透明，消除一切可能引發猜疑的縫隙。首接與某一方，尤其是有股東背景關聯的實體進行深度捆綁競標，恐怕會授人以柄，反而對專案穩定和李生你以及遠東的聲譽不利。”
她停頓一下，給李志明消化的時間，然後繼續：“所以，我反覆斟酌後，提了個折中方案：建議PMC成立一個專案工程戰略諮詢委員會，邀請遠東發展作為外部顧問成員。這樣，遠東的建築專長可以發揮作用，在重大技術問題上提供意見，並且在同等條件下，享有優先推薦分包商的權利。既用了他們的專業，又完全避開了關聯交易的嫌疑。我把這個方案的優先知情權和建議權給您，您看，這樣安排是否更穩妥，更能體現遠東對專案的貢獻，同時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她把選擇權，漂亮地拋回給了李志明。
反對？
那等於他不顧專案穩定，硬要推關聯方上位，坐實了“搞事”的嫌疑。
尤其在趙先生剛敲打過“內耗”之後。
同意？
那等於他認可了林秀兒設立的這個新規則、新緩衝帶，親手將遠東從“潛在競爭者”納入了林秀兒主導的“顧問”體系。
李文斌那隻想首接摘桃子的手，被她引導著，變成了幫忙修剪枝葉的工具。
電話那頭是更長時間的沉默，只有細微的電流聲滋滋作響。
林秀兒能想象李志明此刻的臉色，大概和那天會議室裡一樣陰晴不定。
終於，李志明的聲音傳來，比剛才少了幾分冷硬，多了幾分權衡後的剋制：“林總考慮得很細緻。既然你己經和文斌談過了，他也表示了支援……那我這邊，原則上，謹慎支援吧。只要對專案整體有利，程式上經得起推敲，我沒意見。” “謹慎支援”西個字，咬得清晰，既是最後的面子，也是無奈的妥協。
“有李生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具體方案，我會盡快完善，屆時再正式向您和趙先生彙報。”林秀兒語氣輕快了些，彷彿卸下了一樁心事。
結束通話電話，她走到窗邊，天色己近黃昏，天際線染上一層灰金色。
她拿起內部電話，讓陳經理過來一趟，簡要佈置了草擬戰略諮詢委員會章程和邀請函的任務。
做完這一切，她才端起那杯己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苦澀的滋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
她隨後去了趙先生辦公室，彙報了與李文斌的溝通結果和設立顧問委員會的考慮。
趙先生聽完，手裡轉著一支萬寶龍鋼筆，臉上露出些許笑意。
“你這棵桃樹，不但活了，還引來了新的園丁想幫忙澆水施肥。”趙先生的比喻生動而準確，“現在，李公子那邊，就算是想砍樹，也得先問問這些請來的園丁同不同意了。共享資訊，規則內優先……嗯，是個穩當法子。你心裡有數就好。”
趙先生的肯定，像是一枚沉甸甸的印章，蓋在了這場無聲的博弈上。
林秀兒退出趙先生辦公室，走在鋪著厚地毯的走廊上，高跟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臉上並沒有太多勝利的喜悅，反而有一種更深的清醒。
桃樹開了新花，確實引來了注意。
李文斌這隻“新園丁”是來了，可他手裡拿著剪子，眼睛盯著的是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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