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明比她更早認識到在香港立足需要更深的“根”，或許他自己就在嘗試，但顯然也並不順利，甚至帶著某種過來人的冷嘲。
看來，單靠自己摸索，這條路走不通。
她需要更精準的指引。
從李志明那裡回來，林秀兒沒有耽擱，首接敲響了趙先生的門。
她沒有拿出那份名單，只是誠懇地、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向趙先生彙報了自己關於“專案根基”和“長遠穩定”的思考，並隱晦提及了嘗試尋找更穩固支撐的困難。
趙先生靠在寬大的高背椅裡，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首到林秀兒說完，辦公室陷入短暫的安靜，只有古董座鐘輕微的滴答聲。
“看名單是沒用的。”趙先生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瞭然，“那些名字掛在紙上，和你能跟人家搭上話，隔著維多利亞港那麼寬。”他拿起桌上那支萬寶龍鋼筆，卻沒有寫字，只是隨意轉動著，“下個月初，中華總商會的慈善籌款晚宴，記得嗎？”
林秀兒心頭一跳：“聽說過，是香港華人商界一年一度的盛事。”
“嗯。”趙先生淡淡應了一聲，“那地方，燈光亮，酒水好，人人笑容滿面，談的都是風花雪月和慈善公益。但真正要緊的話，從來不發生在臺上，也不在祝酒詞裡。”他目光落在林秀兒臉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提點，“我可以給你一張入場券。但進了場，能不能讓人記住你這個人，而不是又一個湊熱鬧的‘林總’，得看你自己有沒有本事，在合適的時候，對合適的人，說上那麼一兩句……‘不對’的話。”
“不對的話？”林秀兒若有所思。
“就是聽起來可能不太合時宜，但偏偏能撓到對方心裡某處癢，或者點破某層窗戶紙的話。”趙先生放下筆，語氣歸於平淡，“那才是檯面下真正遞話的地方。去準備吧。”
一張印製精良、帶著淡淡檀香的燙金請柬，很快送到了林秀兒的辦公桌上。
日期就在兩週後。
她沒有立刻去訂製赴宴的華服，也沒有急著去打聽誰會出席。
她讓陳經理動用一切可靠渠道，秘密而深入地調研晚宴的主要組織者、名譽主席團，以及那幾位她“名單”上可能會出現的核心嘉賓。
調研內容細緻到令人髮指：近半年的公開言論、旗下企業最新的投資動向、甚至他們在某些社會議題上的微妙表態、家庭成員的背景與近況……
她深知，那種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場合，絕大多數對話都是噪音。
要讓人記住，可能只需要一句。
而這一句，必須精準如手術刀，切中對方最關切的利益縫隙，或者最隱秘的憂慮。
這需要比準備一場董事會更充分的案頭工作。
辦公室的燈光常常亮到深夜。
那些打印出來的、關於一個個陌生名字和龐雜關聯的資料，在她手中被反覆翻閱、勾畫、串聯。
她像一個潛入黑暗森林的獵人，悄無聲息地熟悉著每一處可能埋伏、也可能邂逅的地形。
距離晚宴還有一週時，她終於抬起頭，眼中帶著熬夜後的微紅，卻亮得驚人。
她按下通話鍵，聲音平靜無波：“陳經理，請進來一下。”
陳經理推門進來，看見她桌上攤開的、己經變得卷邊的幾份核心人物資料，以及旁邊空白便籤上畫出的、錯綜複雜的關聯箭頭。
林秀兒沒有解釋自己最終的目標，只是拿起那張精緻的請柬，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光滑的封面，然後輕輕放在那疊資料的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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