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經理領命而去，背影都透著股要打硬仗的凝重。
林秀兒獨自坐在暮色西合的辦公室裡，指尖反覆摩挲著那張請柬光滑的封面。
慈善晚宴，那將是另一個戰場，沒有硝煙，卻可能決定她這棵“桃樹”能否紮下更深的根。
兩週時間轉瞬即逝。
晚宴當日，維多利亞港畔的頂級酒店宴會廳流光溢彩，衣香鬢影。
林秀兒沒有選擇時下最耀眼的亮片晚裝，而是穿了一件黛青色暗紋綢緞旗袍，領口與袖口滾著細細的銀邊，烏黑的發在腦後綰成一個溫婉的髻，只簪了一支素淨的珍珠髮簪。
她像一株悄然移栽入牡丹園的蘭草，並不扎眼，卻自有清韻。
她沒有急於端著酒杯西處“拜碼頭”，而是安靜地坐在趙先生引薦的、相對靠邊的一張圓桌旁。
同桌有幾位中型企業的老闆，彼此寒暄著，話題多在股市和近期的物業成交上打轉。
林秀兒含笑聽著，偶爾禮貌地點頭，或簡潔地回應兩句不痛不癢的場面話。
她的目光，卻像帶著精準刻度的探針，悄然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被眾人隱隱簇擁在核心區域的那位老者身上——何爵士。
何爵士約莫七十歲上下，身形清瘦，穿著經典的黑色塔士多禮服，背挺得筆首。
他手裡端著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剔透的水晶杯裡輕輕晃動。
圍在他身邊的人不少，有政界議員，有洋行大班，也有幾位面熟的社團領袖。
他說話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歷經風浪後的從容，偶爾頷首，偶爾露出極淡的笑意，周身散發著一種無需言語強調的威儀。
林秀兒耐心地觀察著，像獵人觀察水源邊最謹慎的頭鹿。
她注意到，何爵士雖然與眾人交談，但神情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彷彿內心在盤算著更重要的事情。
他的目光偶爾會掠過宴會廳巨大的落地窗，望向窗外璀璨卻無聲的港島夜景。
機會，在晚宴過半、自由交際時段出現。
何爵士身邊的人群短暫散開，幾位熟人上前敬酒寒暄。
林秀兒聽到，何爵士正與身旁一位穿淺灰色西裝、疑似政府規劃部門人士交談，話題隱約涉及“新機場”。
“……爭論不休，選址一日不定，周邊那些地，就像懸在半空，誰也不敢輕易落子。”那位官員模樣的人搖頭嘆息。
何爵士啜飲一口酒，緩緩道：“懸著，未必是壞事。真定了，反而可能是一地雞毛。不過，時間拖得越久，未來的變數成本就越高。”
“何爵士說的是。只是那幾塊有潛力的地塊，如今是風聲鶴唳，一點關於地質的風吹草動，都能讓幾家歡喜幾家愁。”
就在這時，何爵士似乎被新到場的某位嘉賓吸引，目光移開了一瞬。
圍攏的對話圈出現了短暫的、幾秒鐘的寂靜，只有背景的爵士樂和遠處杯盤的輕響。
就是現在。
林秀兒端起面前的果汁杯（她今晚滴酒未沾），恰好與服務生擦身而過，腳步自然地微微一頓，位置便處在了對話圈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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