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項‘管理經驗互認’的戰略合作。”何爵士緩緩吐出這個名詞，“簡單說，我們集團在競標新界地塊時，可以將PMC當前這個專案的管理成果——尤其是在主體工程階段的質量控制、進度管理、多方協調等方面——作為我們集團‘擁有同期大型專案成熟管理經驗’的有力佐證之一。我們會聘請PMC的專案管理團隊，作為我們的特聘顧問，提供相關經驗總結和背書。”
茶室裡靜得能聽到炭火輕微的噼啪聲。
林秀兒的大腦在高速運轉。
這可不是簡單的“借名”。
這是將PMC專案的信譽、乃至她林秀兒團隊的心血成果，首接打包，成為何氏集團競標籌碼的一部分！
“作為交換，”何爵士彷彿看穿了她的思緒，繼續道，“我的集團，將在未來涉及政府關係、政策解讀、以及一些……本地複雜網路的協調上，為PMC提供必要的便利和支援。讓林小姐在香港的路，能走得更順一些，也更穩一些。”
一根實實在在的枝椏遞了過來。帶著蔭涼，也帶著纏繞的可能。
林秀兒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厚禮”砸暈。
她沉吟片刻，抬眼問道：“何爵士，感謝您的信任。這樣的合作，聽起來對雙方都有益。只是，具體是以何種形式落實？是簽署一份聯合投標的合作協議，還是……”
“不，不涉及聯合投標。”何爵士擺擺手，顯然早有考量，“那樣動靜太大，對你們PMC也可能造成不必要的負擔。我的想法是，我們之間先簽署一份諒解備忘錄，明確在‘管理經驗交流與特定領域政府事務溝通’層面進行合作。內容聚焦，形式靈活。具體細節，可以由我的助理馮先生，和你的團隊去磋商。”
他將茶杯裡最後一點茶湯飲盡，總結道：“林小姐，你是一棵不錯的樹。但再好的樹，獨自立在風口，也難保不被吹折。我這根枝椏遞過來，接住了，你能長得更穩，我也能走得更遠。當然，怎麼接，接多少，你可以慢慢考慮。我不催你。”
話己至此，再無深入討論的餘地。
剩下的，是需要回去仔細掂量的利弊權衡。
林秀兒沒有表現出急切或猶豫，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何爵士的提議，我明白了。這對我們PMC是大事，我需要回去仔細評估，並與團隊商議。一定儘快給您答覆。”
何爵士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喚馮景明送客。
離開那座半山別墅，坐進返回公司的轎車，林秀兒才發現手心竟有些潮潤。
她靠在後座，閉上眼，將何爵士的話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
回到PMC，她首接召來陳經理，關上門，將茶敘內容和盤托出。
陳經理聽完，倒吸一口涼氣：“管理經驗互認？這……這等於把咱們專案的底褲都亮給人家看了！而且，一旦和何氏集團綁在一起，咱們以後在香港，就徹底被打上‘何氏系’的標籤了！”
“標籤是一方面。”林秀兒指尖敲著桌面，“更關鍵的是風險共擔。何爵士樹大招風，他的敵人，他的商業糾紛，他的政治對手……我們都會進入對方的視野。成了，咱們有棵大樹遮蔭；敗了，也可能被他這棵大樹倒下來壓死。”
“那趙先生那邊……”
“我晚點會去請教他。”林秀兒揉了揉眉心，“但首先，我們自己得把賬算清楚。陳經理，你馬上組織最信得過的幾個人，做兩件事：第一，全面評估與何氏集團進行此類‘信譽背書’合作，可能帶來的所有潛在風險，特別是政治關聯風險和業務連帶風險，越細越好。第二，研究何爵士提到的新界北區地塊，政府招標的詳細條件，尤其是那條‘管理經驗’要求的具體解釋空間有多大。我需要知道，我們的‘經驗’，在多大程度上能被認可，又有哪些‘瑕疵’可能被對手攻擊。”
“明白！我立刻去辦！”陳經理知道事態嚴重，快步離開。
晚上，林秀兒再次敲響了趙先生的門。
她將何爵士的提議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包括自己的擔憂。
趙先生聽完，沉默地抽完一支雪茄，在煙霧繚繞中開口：“何爵士這是給你搭了個梯子，但梯子靠在他家的牆上。爬上去，你能看到更遠的風景，但也得時刻小心，他什麼時候可能把梯子撤走，或者梯子本身會不會被他家的牆帶著一起晃盪。”
他彈了彈菸灰：“風聲確實不太對了。我這邊聽到些閒話，有人在打探你專案的資金來源，還有你和內地的關係。雖然目前還只是捕風捉影，但傳開了，總歸麻煩。何爵士這根枝椏，這時候遞過來，未嘗不是看準了你可能需要擋一擋這些風。”
“您的意思是，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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