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沒錯。”趙先生放下茶壺，正色道，“但你只想著防他，忘了他遞枝椏的本意。他要的‘面子’，你給了；但他真正急需的‘裡子’，你剛才那番話，只給了一條縫。付費諮詢？太公事公辦了。何爵士這種人，願意跟你坐下來談，就不是單純想找一家外部顧問公司。他需要的是更緊密的關聯，是讓外界看到‘何氏與PMC是一體’的訊號。你現在把線頭攥得太緊，他可能會覺得，這根枝椏，接得不夠牢靠。”
林秀兒沉默。
趙先生的話點醒了她。
她太專注於劃定安全區，反而可能削弱了合作對何爵士的吸引力。
“您的意思是……”
“裡子，可以給得更靈活些。”趙先生但除此之外，你可以‘主動’一點，在非核心、但能顯示‘姿態’的地方，釋放更多合作誠意。
比如，何氏競標時，除了書面證明，你們PMC的專案負責人，可不可以以‘顧問’身份，出席一些關鍵的說明會，撐撐場面？
再比如，未來在北區專案上，如果何氏需要一些初步的現場踏勘或技術意見交流，你們的團隊能不能提供一些‘非正式’的快速支援？
這些，不必寫進備忘錄，但可以在溝通中達成默契。
讓他感覺到，你不是在劃清界限，而是在‘規矩’之內，儘可能為他提供便利。”
“我明白了。”林秀兒深深吸了一口氣，“‘商業歸商業，交情歸交情’。合同是骨架，但血肉需要靠這些靈活的、顯示姿態的互動來填充。讓他看到，我這棵樹，願意在他需要的時候，稍微傾斜一下樹冠。”
“正是這個理。”趙先生讚許地點頭，“既不被纏死，又能借到力。分寸，你自己把握。”
調整策略後，林秀兒與馮景明進行了第二輪磋商。
這一次，她主動提出了“姿態性合作”的補充意向。
馮景明聽完，鏡片後的目光明顯柔和了些許。
他記錄下要點，合上筆記本：“林小姐的補充提議，體現了很大的合作誠意。我想，爵士會感興趣的。關於備忘錄的具體措辭，以及那份付費諮詢合同的框架協議，我的團隊會在三天內擬定初稿，發給貴司法務稽核。”
僵局就此打破。
又經過兩輪細節修訂，一個初夏的午後，還是在何爵士那間能眺望海景的茶室裡，那份薄薄的《諒解備忘錄》終於擺在了桌上。
條款簡潔，核心正是林秀兒堅持的“管理經驗交流”邊界，以及“政府事務溝通支援”的原則性承諾。
旁邊，還放著一份更厚的《前期工程可行性研究諮詢服務意向書》框架。
何爵士沒有親自簽署，依舊是馮景明代勞。
他用一支沉甸甸的黑色鋼筆，在乙方位置簽下“林秀兒”三個字。
墨水是深藍色的，在紙上洇開細微的毛細痕跡，迅速乾涸。
交換檔案時，馮景明握住林秀兒的手，力道適中，笑容無可挑剔：“林小姐，合作愉快。相信這只是個開始。”
“合作愉快。”林秀兒回以微笑，指尖能感覺到對方手掌乾燥而穩定的溫度。
儀式簡短，沒有香檳，沒有記者，甚至沒有多餘的人在場。
彷彿只是完成了一次尋常的檔案歸檔。
離開別墅，坐進車裡，那份簽好的備忘錄副本靜靜躺在她的公文包中，輕飄飄的，卻又重若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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