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男聲帶著粵語腔調的普通話，禮貌而疏離：“林小姐，幸會。敝姓王，受一位共同朋友所託，就一些長遠合作的可能性，與您做個初步溝通。”
林秀兒背脊挺首，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話筒表面。
“王先生請講。”
“華南建業對貴司PMC專案展現的潛力，抱有相當興趣。”王生的語速平緩，像在宣讀一份提綱，“不過，基於審慎原則和內部風控要求，若要探討更深層次的合作，我們希望……能獲得一個董事會觀察員席位。”
“觀察員席位？”林秀兒重複，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是的。不參與日常決策，僅列席會議，瞭解專案重大進展與財務狀況，以保障我方投資知情權。這在香港市場，也是比較常見的安排。”王生解釋得滴水不漏，卻讓林秀兒的後背微微發涼。
董事會觀察員。
聽起來只是“看看”，但在實際運作中，這無異於在PMC的決策核心釘入一顆楔子，將她的所有謀劃、所有底牌都暴露在華南建業的審視之下。
這觸碰了她絕不讓渡決策主導權的底線。
“貴司的審慎，我完全理解。”林秀兒語速放慢，大腦飛速運轉，“不過，PMC目前仍處於專案深化和資產夯實的關鍵階段，股東結構力求穩定。引入戰略伙伴的初衷，是資源互補與信用增強，而非在治理層面引入新的複雜變數。觀察員席位涉及公司章程修訂，茲事體大，恐怕需要從長計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只有細微的電流聲滋滋作響，彷彿對方在權衡她這番話的軟中帶硬。
“林小姐的顧慮，我們也能體會。”王生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少了些最初的溫度，“那麼，或許我們雙方都需要再評估一下合作的基礎與預期。今天先到這裡，保持聯絡。”
電話結束通話，忙音傳來。
林秀兒緩緩放下聽筒，塑膠與底座碰撞，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談判尚未真正開始，便己陷入僵局。
華南建業要的是“安全感”和“掌控感”，而她能給的，只有“前景”和“有限的透明”。
這道鴻溝，比她預想的更深。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如何跨過這道鴻溝，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
陳經理臉色凝重地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邊緣鋒利。
“林總，李志明聯合了劉太、周股東，剛剛向您發出了正式的書面質詢函。”他將檔案放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要求您就‘是否在未告知其他股東的情況下，秘密接觸外部資本洽談入股’以及‘相關行為是否損害現有股東在同等條件下的優先認購權’，在三個工作日內作出書面解釋。質詢函……抄送了全體股東。”
林秀兒的目光落在那份檔案上。
抬頭是PMC投資有限公司的箋頭，下面列著李志明、劉太、周股東的名字，措辭嚴厲，字字誅心。
矛盾，終於從私下嘀咕和茶杯裡的風浪，擺到了檯面上，公開化了。
她拿起檔案，紙張很厚，觸手冰涼，卻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
李志明這把刀，終於藉著“股東權益”的名義，明晃晃地砍了過來。
而且，砍得如此精準，如此迅速，與華南建業那邊的試探幾乎同步。
這僅僅是巧合嗎？
冷氣嘶嘶地吹著，林秀兒卻覺得辦公室裡有些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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