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再看陳經理，彷彿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地圖上那些無聲的街道與地塊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有些風，得讓它自己吹起來。”
陳經理退了出去。
林秀兒獨自在地圖前又站了片刻，然後拿起那支紅筆，在“深水灣”那個圈外，輕輕劃了一道箭頭，指向更北、更靠近維多利亞港的繁華區域。
筆尖摩擦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某種隱秘的計時器開始倒數。
翌日上午，PMC內部幾個不大的茶水間裡，開始流傳起一些模糊的“聽說”。
版本不一，但核心資訊相似：好像有另一家內地背景很深的公司，對咱們專案也感興趣，叫什麼……華興？
據說出價挺實在，不比華南建業差。
閒話像蒲公英的種子，順著中央空調的管道，悄無聲息地飄散。
它不需要明確的來源，只需要在合適的土壤裡，勾起一點疑慮，一點期待。
與此同時，趙先生在一個非正式的私人俱樂部聚會中，與何爵士那位說話分量極重的助理擦肩而過。
寒暄時，他語氣尋常地提了一句：“聽說李志明先生最近在變通一些外圍資產，不知是不是想集中精力做好PMC？”話頭一點即收，助理含笑點頭，未置一詞。
風，己經送出去了。
華南建業王組長的效率驚人。
第西天下午，林秀兒就接到了他主動打來的電話，語氣聽不出太多波瀾，但之前那種最後通牒式的強硬，微妙地軟化了一絲縫隙。
“林總，考慮得如何了？二十西小時快到了。”他問。
“王組長，”林秀兒的聲音透過話筒，顯得格外清晰沉靜，“我仔細考慮了貴方的條件。估值問題，我們可以再談，但百分之十五的下調幅度，與專案實際價值和潛在收益嚴重不符，PMC無法接受。”
她頓了頓，聽對面沒有立刻打斷，繼續道：“至於董事席位，我們可以給。一個擁有對重大資產處置及關聯交易事項知情權與協商權的席位。人選，需要我們雙方共同認可。這是PMC展示的誠意。”
“作為交換，”林秀兒語氣平穩，卻字字著力，“華南建業需以原估值為基礎，與我們簽署正式投資協議。並且，我方要求，協議簽署後，華南建業須與PMC聯合召開新聞釋出會，高調宣佈雙方達成‘長期戰略合作伙伴關係’，共同開發南區專案。”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王組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審視：“公開宣佈？”
“對，公開宣佈。”林秀兒確認，“華南建業的牌子，就是PMC此刻最需要的‘信用背書’。有了這個公開宣告，那些圍繞專案治理的雜音、對潛在風險的過度揣測，自然會消退大半。這對穩定局面，保障貴方投資的安全與收益，同樣有利。裡子，我們可以談；面子，得一起掙。”
這是把“合作”本身，變成了最值錢的商品。
公開宣告一齣，華南建業想再反悔或另起爐灶，成本將急劇升高，等於自打耳光。
他們用信用為PMC背書，同時，也把自己綁在了PMC的戰車上。
王組長沒有立刻答應，只說需要內部討論。
但他沒有再提“二十西小時”和“自動作廢”的字眼。
傍晚時分，何爵士的助理親自給林秀兒打了個電話，語氣客氣周到：“林小姐，爵士讓我轉告，何氏集團近期主要精力在海外幾個能源專案上，對香港本地一些……結構比較複雜、股東意見不統一的資產組合，暫時沒有配置興趣。”他略作停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一點，“爵士也說，清理門戶是好事，但方法要巧妙，最好能順應大勢，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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