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強沒再多問，目光迅速掃視西周，指著不遠處堤岸下方一片影影綽綽、如同怪獸匍匐般的建築陰影：“去那裡，貨櫃場。天亮前必須藏起來。”
三人不再說話，互相攙扶著——主要是阿強架著阿萍，秀兒咬牙跟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濘，朝那片廢棄貨櫃場摸去。
阿強從貼身的衣袋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是半塊灰撲撲、看起來像石頭一樣的壓縮餅乾。
他用力掰開，分成明顯不均等的三份，將最大的那份遞給阿萍，稍小的給秀兒，自己拿了最小的一塊。
“蛇頭給的‘保命糧’。”阿強言簡意賅，把屬於自己的那塊塞進嘴裡，用力咬下一塊，艱難地咀嚼著，“省著點吃。”
餅乾又乾又硬，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怪味，噎得人喉嚨發痛。
秀兒接過自己那份，卻沒有立刻吃，而是從腰間解下那個一首沒丟的、溼漉漉的破布包，從裡面摸出一個被泡得有些發脹、但依舊完整的雜麵窩頭。
“換。”她把窩頭遞過去。
阿強看了看窩頭，又看了看秀兒，沒客氣，接過來掰了一半給阿萍。
阿萍接過窩頭，剛咬了一口，眼淚又吧嗒吧嗒掉下來。
“他們……他們把我家屋契都騙走了……”她哽咽著，斷斷續續地說，“公婆沒了，族裡叔伯就欺負我們……說房子是族產，把我們趕出來……阿強帶我去找工，又被查……沒活路了，真的沒活路了……”
阿萍的哭訴在寂靜的黎明裡顯得格外悽楚。
阿強沉默地拍了拍她的背，沒說話，只是嚼窩頭的動作更用力了些。
秀兒默默啃著那半塊壓縮餅乾，粗糙的顆粒颳著食道。
阿萍的遭遇，和她那被幾百塊錢就賣掉的命運，在某種程度上並無不同。
她看著阿強沉鬱的側臉，看著阿萍紅腫的眼睛，心裡那點因為陌生而產生的戒備，被一種同病相憐的苦澀沖淡了些許。
貨櫃場到了。
鏽跡斑斑的鐵絲網圈起一大片空地，裡面堆疊著無數廢棄的集裝箱，像一座鋼鐵的墳場。
鐵絲網有幾處破洞，上面掛著生鏽的“禁止進入”牌子。
阿強領著她們從一處破洞鑽進去，裡面的景象更顯荒涼。
廢棄的貨櫃橫七豎八，有些門開著，裡面黑洞洞的，散發著鐵鏽和黴味。
阿強從地上撿起一截還算結實的鐵絲，走到一個半開著門、顏色斑駁的藍色貨櫃前，蹲下身，將鐵絲探入那鏽蝕的鎖孔裡，開始小心地撥弄。
他的動作並不熟練，但很耐心，側耳聽著裡面的動靜。
阿萍緊張地抓著秀兒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咔噠”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貨櫃場裡格外清晰。
阿強鬆了口氣，拉開沉重的鐵門。
一股更濃重的、混雜著灰塵和某種腐朽氣味的空氣湧出。
他先鑽進去看了看，然後示意她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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