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徹底吞沒了貨櫃場鏽蝕的輪廓。
月亮躲在厚重的雲層後，只吝嗇地漏下幾縷慘淡的微光。
阿強第一個從那個破損的鐵絲網缺口鑽了出去，警惕地伏低身體，觀察片刻，才回頭對裡面招手。
阿萍渾身發抖，幾乎是被秀兒半推半托著塞過缺口。
秀兒最後一個出來，順手將幾根被掰彎的鐵絲捋回原位，勉強遮掩。
“跟緊，別出聲。”阿強的聲音壓得極低，像耳語般飄散在帶著鹹腥味的夜風裡。
他憑藉著那張泡爛地圖的模糊記憶，以及偷渡前蛇頭語焉不詳的交代，領著兩個女人，沿著一條几乎被荒草淹沒的廢棄水渠邊緣，深一腳淺一腳地潛行。
水渠早己乾涸，水泥渠壁佈滿裂紋和苔蘚，散發著陳腐的泥土氣息。
腳下是碎石和雜草，每一步都需萬分小心，生怕踢到什麼發出聲響。
秀兒走在最後，小腿的傷口在持續行走中一陣陣抽痛，被汗水和夜露浸溼的褲腿黏在傷口上，磨得生疼。
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忽略這具身體發出的抗議，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和眼睛上，捕捉著西周最細微的動靜。
風聲掠過草尖的窸窣，遠處不知名夜蟲的鳴叫，還有……一種規律的、由遠及近的低沉嗡鳴？
不對！
就在阿強領著她們即將轉過一個渠岸彎角時，秀兒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左側遠處的高地上，一道強烈的光束毫無徵兆地亮起，如同黑夜中陡然睜開的獨眼巨瞳！
那光束雪亮刺眼，呈扇形開始緩緩掃動。
“趴下！”秀兒幾乎是憑著本能，猛地伸手拽住前面阿強的衣角，另一隻手同時將阿萍的頭狠狠一按。
三人瞬間緊貼住冰冷潮溼的渠壁，融入陰影之中，屏住呼吸。
就在她們身體緊貼渠壁的下一秒，那道白光如同冰冷的刀鋒，貼著水渠上方不足半米的空間橫掃而過！
光線擦著秀兒的後腦勺掠過，她甚至能感覺到那光芒帶來的、不真實的灼熱感，空氣中瀰漫的灰塵在光柱中狂舞，清晰可見。
光束掃過對面的荒地，將一切照得慘白，連草葉的脈絡都纖毫畢現。
緊接著，第二道光束從稍遠的另一個角度亮起，與第一道光束形成交叉，再次犁過這片區域。
探照燈！
邊防巡邏的探照燈！
光束掃過後，眼前重新陷入更深的黑暗。
阿強緩緩抬起頭，額頭上全是冷汗，在微弱的天光下反著光。
他看向秀兒，眼神里充滿了後怕和驚疑——若不是這丫頭反應快，他們剛才己經暴露在死亡光柱之下了。
秀兒的心臟狂跳，撞擊著肋骨，發出咚咚的悶響。
她強迫自己冷靜，微微探頭，目光死死鎖住遠處高地上那兩盞如同惡魔之眼的探照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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