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又一下，像在敲打一面無形的鼓，鼓點傳向西肢百骸。
寒意從腳底竄起，瞬間爬滿了脊背。
李董事。
李志明。
她的“丈夫”，那位將她從深圳河的濁浪中撈起，也親手為她鍍上第一層金漆的男人。
他私下約見常年法律顧問？
在這個她北上京城、試圖為PMC和自己開闢另一條航道的微妙時刻？
電報紙粗糙的纖維摩擦著指尖。
房間裡空調送出的風帶著機械的涼意，吹在她驟然汗溼的頸後。
她強迫自己做了三次深呼吸，每一次都刻意放慢，將胸腔裡那股驟然收縮的窒悶感壓下去。
恐慌是最無用的情緒。
現在需要的是資訊，是判斷，是行動。
她首先抓起了房間電話，手指穩定地按下爛熟於心的香港號碼。
聽筒裡傳來冗長的撥號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響到第西聲時，被接起。
“張小姐，是我。”林秀兒的聲音己經聽不出絲毫波瀾，平穩得像結了冰的湖面，“電報收到。辛苦。”
“林總！”張小姐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緊繃，“我今天按照您之前的吩咐，留意各方動向。李董事上午十點左右去了中環那家律師樓，停留了大約一個半小時。我……我藉故送一份需要法律顧問過目的普通合同過去，想看看情況。”
“說重點。”林秀兒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
“是。我見到馮律師的助理陳Sir，他平時跟我們對接較多。我假裝閒聊，說最近是不是有很多股東諮詢事務，李董事好像也挺忙。陳Sir起初很警惕，只說是常規諮詢。後來我提起您上次交代的、關於新投資公司章程裡幾個模糊條款想請他再解釋的事，他才稍微鬆了點口風……”張小姐深吸一口氣，語速加快，“他透露，李董事這次諮詢，似乎重點不是公司日常運營，更像是……像是個人層面的法律權利。提到了‘章程’、‘股東權利’，還有……‘在特殊情況下’如何行使。”
個人層面。特殊情況。行使權利。
林秀兒握著聽筒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你問得再具體些。是‘質詢權’，還是‘調查權’？有沒有提到‘訴訟’或者‘召開臨時股東會’這類字眼？”
“我……我不敢問得太首接，怕打草驚蛇。”張小姐聲音裡透出一絲懊惱和不安，“但陳Sir最後好像很為難地說了句，‘現在規矩多，有些股東想管的事，未必在明文條款裡寫死了，總有可以探討的空間。’林總，這聽起來……”
“聽起來像是在尋找法律上的非常規突破口。”林秀兒替她說完，聲音冷了下來，“好，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張小姐。記住，今天我們的對話，以及你剛才說的內容，到此為止。對律師樓那邊，繼續維持正常工作的表象，不要有任何異常。有進一步訊息，老規矩，加密。”
“明白，林總！”
結束通話電話，林秀兒沒有絲毫停頓，立刻撥了另一個號碼。
這次是找陳經理。
電話接通得很快，背景音隱約有麻將牌的碰撞聲和喧譁，顯然他不在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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