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穿過長安街的梧桐，發出乾燥的譁響。
林秀兒放下貼在玻璃上的拳頭，轉身離開窗邊。
執子之人，首先要做的，不是落子，是看清棋盤上每一道細微的紋路。
她沒有浪費時間。
考察團後續的行程是遊覽和座談，她以“身體不適，需稍作休整”為由，禮貌地告了假。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她翻動紙頁的沙沙聲，和筆尖劃過筆記本的輕響。
王主任的暗示像散落的珍珠，而劉處長早餐會上那句“第三方評估與諮詢機構的認證與管理”，則是一根突然出現的、結實的線。
她需要把它們串起來。
目標明確：僑辦下屬，常辦內部研討會的政策研究室。
她仔細回憶著涉外書店裡那些不起眼的內部資料彙編上的模糊提及，以及與王主任、劉處長几次接觸中捕捉到的、關於部門職能的隻言片語。
關心“僑資企業權益保護”？
這個切入點既安全，又契合她港商的身份，更重要的是，它能自然地引向“管理衝突”和“制度差異”這類更深層、更實質的問題。
她翻開賓館的便箋紙，用清秀有力的字跡寫下拜訪事由的提綱。
措辭必須極其謹慎，既要體現真誠求教的態度，又不能顯得急切或功利。
每一個詞都經過斟酌，像打磨一塊準備投石問路的玉。
電話打到總機，轉接至那個略顯神秘的政策研究室。
接電話的是一位聲音平和的女士。
林秀兒自報家門，說明是經由考察團相關渠道瞭解到研究室的職能，誠懇希望能有機會拜訪學習，就“僑資企業在內地經營中遇到的一些共性問題”進行請教。
對方沒有立刻答應，記錄下她的姓名和酒店聯絡方式，只說會請示彙報。
等待的時間被用來進一步消化從香港傳來的零星資訊。
陳經理的加密電報措辭越來越精簡，但字裡行間透出的壓力清晰可辨。
李志明那邊異常安靜，律師行和會計師行就像深海下的暗流，表面無波，底下卻在持續湧動。
這種安靜比咄咄逼人更令人心悸。
傍晚時分，回電來了。
不是研究室，而是透過賓館服務檯轉接，一位自稱姓李的處長，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嚴謹而略帶疏離：“林秀兒小姐嗎？關於你希望拜訪學習的請求，我們收到了。明天上午十點，如果方便，請到XX路XX號，政策研究室三號會議室。時間可能有限，請準備好你想了解的問題。”
沒有客套，沒有寒暄，時間、地點、要求，清晰明確。
“好的，李處長，我一定準時到。謝謝您。”林秀兒放下聽筒，指尖有些涼。
機會來了，比預想的更快，更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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