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不斷加碼的砝碼，壓在神經上，等待著某一刻突然斷裂。
第三天下午，林秀兒正在審閱報告團隊提交的初稿草案，那厚達數十頁、充斥著圖表和術語的檔案，確實符合“詳盡到枯燥”的要求。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是前臺轉接的外線，沒有預約，對方自稱“華南建業，姓黃”。
林秀兒眼神微凝，示意接進來。
“林總嗎？我是華南建業的黃維德。”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來，語氣算不上熱絡，但也聽不出敵意，反而帶著點置身事外的輕鬆，“冒昧打擾。聽說貴公司最近……嗯，有點關於發展方向的小討論？”
華南建業是PMC的重要股東之一，背景深厚，向來只派代表列席董事會，很少首接插手具體事務。
“黃總訊息靈通。”林秀兒語氣平淡，心裡迅速盤算對方來意。
“哪裡，我們也只是關心投資嘛。”黃維德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分量，“母公司那邊最近也聽了些風聲。我們的看法呢，是覺得PMC當前的首要任務，還是集中精力，把手頭新界北這樣的專案做好，做紮實。香港市場根基深，機會也多，深耕細作才是正理。任何探索，都應該以穩健為前提，步子太大會扯著……嗯，總之，我們不贊成無謂的內耗，傷了公司元氣，對誰都沒好處，林總你說是不是？”
這話聽起來像是老生常談的穩妥建議，但在此刻這個敏感節點，由華南建業的人特意打來電話說出，味道就完全不同了。
林秀兒立刻聽懂了潛臺詞：母公司（或者說，更上面的力量）不支援李志明此刻發難挑起的內鬥。
他們認可PMC當前穩定經營的重要性，對所謂“北進”可能帶來的風險和不確定性持謹慎態度，更反對因此消耗公司資源。
這通電話，既是表態，也是間接的警告——警告的物件，顯然不止是她林秀兒，更是指向挑起事端的李志明。
“黃總說得對，穩健經營確實是公司一貫的宗旨。”林秀兒順著臺階下，聲音平穩，“請轉告貴母公司，PMC管理層有清晰的認識，一切都會以公司及全體股東的整體利益為重，審慎決策，杜絕內耗。”
“有林總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黃維德的目的達到，語氣更顯輕鬆，“好了，不打擾林總工作。有機會一起飲茶。”
“一定。”
放下電話，林秀兒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皮質椅背裡。
椅背冰涼，透過薄薄的衣衫滲入皮膚。
她明白了。
李志明這次突然發難，不僅沒有得到預想中的支援，反而暴露了他的孤立和焦慮。
他可能感覺到了什麼——或許是林秀兒北京之行的潛在收穫觸動了他敏感的神經，或許是其他方面的壓力迫使他必須儘快動作——以至於採用了這種看似程式正確、實則吃力不討好的方式來拖住她、製造麻煩。
而華南建業的電話，則像一盆冷水，澆在他可能試圖點燃的火苗上。
股東們，至少是具有影響力的股東們，此刻更傾向於穩定。
他們或許對“北進”也不無疑慮，但絕不贊成以“內耗”的方式來解決。
壓力的天平，悄然發生了一絲傾斜。
林秀兒坐首身體，目光落在辦公桌一角那份厚厚的、還散發著油墨味的報告草案上。
紙張邊緣鋒利，劃過指尖有細微的刺痛感。
她拿起內線電話，撥給陳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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