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艱難地穿透維多利亞港上空的薄靄,給林秀兒窗前的玻璃幕牆塗上了一層冷調的鉛灰色。
昨夜那絲“破曉的微青”並未帶來晴朗,反而醞釀著一場南國的陰雨。
她收回目光,指尖在冰涼的玻璃上留下一個模糊的印子,很快便消散了。
與沈先生的第二次正式會面,地點約在半山一家極為低調的會員制俱樂部。
這裡沒有金碧輝煌,只有打磨光滑的深色實木、吸音良好的厚絨地毯,以及空氣中似有若無的雪茄與舊書混合的氣味。
侍者無聲地引路,將她帶到一處被高大綠植和書架半包圍的角落卡座。
沈先生己在那裡,面前攤開的不是茶具,而是一個輕薄的皮質資料夾。
他今日換了身鐵灰色西裝,沒打領帶,少了幾分中式閒適,多了些商界的利落。
“林小姐,時間掐得準。”他微笑頷首,將資料夾推向她,“上次是骨架,這次添了些血肉,你看看。”
林秀兒坐下,沒有寒暄,首接翻開。
檔案更厚了,紙張挺括。
除了上次談及的股權結構、註冊資本,這次多了更具體的“初期核心團隊配置建議”——幾個模糊的職位名稱,如“內地業務總監”、“政策研究專員”、“客戶經理”,附有簡要的能力要求描述。
還有一份更細緻的初期六個月現金流預測,數字精確到港幣元。
她的目光在那幾個職位描述上停留片刻。
“沈先生,這幾位‘建議’的人選,”她抬起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初期必須與PMC,與你我現有的任何商業實體,做徹底切割。不是迴避,是物理和關係的完全隔離。我需要的是乾淨的白紙,不是從哪個舊畫上裁下來的邊角料。否則,‘利益輸送’的嫌疑,哪怕只是流言,都能讓我們的‘試水’變成自證清白的泥潭。”
沈先生挑了挑眉,隨即笑容加深了些:“當然。這些只是能力畫像。人選,需要從頭物色,找那些……恰好合適,又與我們過去沒有交集的‘素人’。”他特別強調了“素人”二字。
林秀兒合上資料夾,點了點頭,表示認可這個基調。
“PMC這邊,我也會注意。”她端起侍者悄然送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我會讓陳經理以他個人關心‘職業發展’的名義,透過獵頭接觸一些背景符合的目標。但所有面試,必須安排在深圳。香港太小,耳目太多。”
“深圳?”沈先生略顯意外,但立刻領會,“確實。隔了一條河,許多視線就模糊了。好。”
“不止如此。”林秀兒放下杯子,瓷器與玻璃桌面發出清脆一響,“陳經理最近可能也……不太方便了。”她將陳經理反饋的,李志明心腹旁敲側擊的事情簡單說了。
沈先生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敲:“李志明倒是警覺得很。像只聞到腥味又找不到魚在哪的貓。”
“所以,獵頭這條線,我會轉給張小姐。”林秀兒語氣沒有波瀾,“用她的私人名義接洽。陳經理那邊,我會讓他正常彙報PMC專案進度,甚至可以‘無意中’讓他多跑兩趟新界北工地,轉移一下視線。”
“張小姐?你那位秘書?”沈先生略顯遲疑,“她可靠?”
“她懂得什麼該聽,什麼該忘。更重要的是,她不在李志明重點關注的‘業務骨幹’名單上。”林秀兒答得簡短,卻透著絕對的把握。
用人,她向來謹慎。
正事談得七七八八,沈先生從隨身公文包裡又取出一個薄薄的透明檔案袋,推了過來。
“差點忘了這個。上次提過的,可能的首單客戶資料,我篩了一下,這家最典型。”
林秀兒抽出裡面的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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