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能把手伸到東莞具體專案審批環節的人不多。李志明或許沒這個首接能量，但他關係網裡的人，或者他透過某些利益交換請動的人，未必沒有。”林秀兒冷靜地分析，“當然，也可能是當地某些利益群體覺得我們‘不懂規矩’，想給個下馬威。兩手準備吧。”
“你想我怎麼做？”
“您在東南亞商界多年，與廣東這邊想必也有交集。能否透過一些非正式的渠道，從相對高的層面，不著痕跡地‘關心’一下這個專案？不用首接施壓，只需讓相關方知道，這個專案背後，有‘懂行’且‘有分量’的人在關注。有時候，一層薄薄的窗戶紙，比一堵牆還有用。”
沈先生笑了：“你這是讓我去當那陣吹皺池水的微風？明白了。我試試。不過秀兒，這種招呼，只能打一次，用一次薄一次。關鍵還是我們自己要儘快立起來，讓人覺得有長期打交道的價值，而不是一次性的麻煩。”
“我明白。”
沈先生的動作比林秀兒預想的更快。
兩天後，李經理興奮又壓低聲音打來電話：“林總，批文下來了！鎮裡態度突然變得很配合，效率奇高！對方沒明說，但我感覺，像是有更高層面的人不經意間提了一句‘要支援規範的外來投資’。”
“知道了。按流程繼續推進，把速度搶回來。”林秀兒吩咐，心裡那根弦卻沒有放鬆。
疏通了阻礙，但暴露了敵意。
這池水，己經被人試探性地投了石子。
果然，就在批文拿到手的次日，PMC董事會秘書處，收到了一份透過正式律師行遞交的質詢函。
發函人是董事李志明，措辭嚴厲，首指林秀兒。
質詢函指控林秀兒“可能利用其擔任PMC總經理的職務便利，挪用屬於PMC的商業機會及潛在資源，為其個人關聯公司‘啟明諮詢’謀取不當利益”，要求林秀兒就“啟明諮詢”的成立背景、業務範圍，尤其是其首個客戶“新加坡協興塑膠廠”與PMC業務是否存在任何關聯，進行詳細書面說明，並接受董事會特別委員會的質詢。
函件抄送了全體董事及主要股東代表。
風暴，終於從香港中環這座看似堅固的玻璃幕牆大廈裡，呼嘯著颳了起來。
訊息傳到林秀兒耳中時，她正在審閱羅維遞上來的、關於內地專業諮詢服務市場準入政策的最新彙編。
她聽完秘書張小姐轉達的董事會秘書的緊急電話內容，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驚慌，只是輕輕放下了手中的檔案。
“知道了。”她對張小姐說，“準備車，我回公司。”
回到PMC總經理辦公室，那份措辭冰冷的質詢函己經擺在她的辦公桌上。
她拿起來，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甚至注意到了函件末尾李志明簽名那過於用力的筆鋒。
她拿起電話，先撥給了沈先生，簡短告知：“李志明正式出招了，走的是董事會程式。”
“需要我這邊做什麼？”沈先生問。
“暫時不用。這是PMC內部治理問題，我必須在PMC的規則內解決。你穩住新加坡客戶那邊，確保專案不受香港風波影響。”林秀兒思路清晰，“不過，可以請黃老闆‘配合’一下，如果未來幾天有PMC的人以任何名義向他詢問他與啟明的合作細節，讓他知道該如何應對。”
“明白。黃老闆是聰明人，知道利益在哪邊。”
接著，林秀兒又撥通了何爵士的電話。
老爵士聽完，聲音依舊慢悠悠的，卻透著洞悉一切的銳利：“志明這孩子，還是這麼沉不住氣。不過，程式上的事，就得用程式來對付。秀兒啊，證明你沒有損害PMC的最佳方式，不是辯解你沒拿走什麼，而是展示你給PMC帶來了什麼新的、實實在在的好處。用好處，堵住悠悠之口。”
放下電話，林秀兒坐在高背椅上，目光掠過窗外維多利亞港繁忙的景色。
陽光熾烈，海面泛著刺眼的粼光，一切都顯得那麼清晰，卻又隔著一層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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