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明的點頭，比深圳專案的成功更讓她感到一種沉重的踏實。
這不是擊敗，是某種程度的“收編”。
用實實在在的現金流，去撫平一部分人的焦慮，堵住一部分人的嘴，給搖擺的人一個留在原地的理由。
但這平靜只是表象。
當天晚些時候，她接到一個透過新加坡轉接的陌生電話。
對方自稱是陳總在塑膠行業的主要競爭對手，透過某種渠道知道了啟明的服務，語氣熱絡，首接詢問能否獲得類似陳總那樣的“政策便利化”服務，並暗示“佣金可以比市價高兩成，只要更‘靈活’”。
林秀兒聽完，語氣溫和卻堅定：“先生，感謝您的信任。啟明諮詢服務的核心，是提供合法合規框架下的高效跨境落地支援。我們所有操作均嚴格遵守兩地法律法規。‘靈活’如果指的是超越法規邊界的特殊安排，很抱歉，這超出了我們的服務範圍。基於您的需求，我建議您可以透過公開渠道申請相關政策扶持，或者尋找其他可能符合您期望的服務商。祝您順利。”
對方顯然沒料到如此首接的回絕，愣了一下，才含糊幾句掛了電話。
林秀兒立刻撥通沈先生的電話，簡要說明了情況。
“意料之中。”沈先生的聲音聽不出太大波瀾，“一個成功案例，最先吸引來的，除了跟風者，就是想走捷徑的。這說明市場需求真實存在，但我們的模式，必須篩選掉這些‘噪音’。”
“沒錯。”林秀兒靠在椅背上，看著電腦螢幕上李經理剛發來的、關於那個歐洲潛在客戶的初步溝通紀要，“我們的價值在於‘確定性’和‘合規性’。一旦沾上‘灰色’，現在多賺的錢，將來都要加倍吐出來，還會毀掉整個模式。我建議，在下一步的客戶篩選流程裡，加入更嚴格的背調環節，特別是資金合法性和商業意圖評估。寧可慢，不能錯。”
“同意。”沈先生頓了頓，“我會調整商會那邊的接觸口徑，強調我們的‘合規優勢’而非‘便利優勢’。陳總那邊，也可以請他幫忙，在圈子裡釋放我們‘規矩多、門檻高’的訊號，自然過濾掉一部分人。”
結束通話，林秀兒揉了揉眉心。
陽光西斜，在辦公室地板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窗外的城市開始次第亮起燈火，維港變成了一條流淌的光河。
果然，接下來幾天，PMC內部開始有細微的雜音浮現。
幾個原本態度中立的小股東，私下場合裡，話裡話外透出憂慮：“林總精力太分散了，深圳那個什麼諮詢，會不會變成無底洞？”“獨立核算是好事，但利潤到底能回來多少？別是放水養魚，最後魚跑了，塘也幹了。”
這些話，是透過陳經理和張小姐，輾轉傳到林秀兒耳中的。
措辭不同，但核心資訊一致——李志明沒有食言，他確實提出了獨立核算的動議，但同時，也在私下活動，試圖將“林秀兒開拓新業務是為個人鋪路，可能掏空PMC資源”的疑慮，種進更多人心裡。
摩擦也如期而至。
財務部王總監接到“上面”的指示，對啟明諮詢與PMC之間任何一筆哪怕是微不足道的費用往來（比如一次聯合會議的場地費分攤），都要求提供極其詳盡的說明和多重審批。
李經理那邊反映，原本暢通的內部流程申請，開始被“按規章”駁回要求補充材料，速度慢了不少。
林秀兒收到這些報告時，正在審閱深圳團隊發來的、關於那個歐洲客戶第二輪溝通的要點。
她放下報告，走到窗邊。
夜幕己經完全降臨，維多利亞港對岸的燈火如同鑲滿鑽石的黑色絲絨，美麗，卻帶著一絲冷硬的距離感。
舊戰場並未清掃乾淨，殘餘的暗樁和伏兵，還在用他們的方式，試圖拖住她前進的腳步。
等待？和解？繼續用利潤和承諾去安撫？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辦公桌上那份關於歐洲客戶的檔案，又落在旁邊李經理剛發來的一張圖片傳真上——那是啟明深圳新辦公室裡，團隊加班時啃的泡麵盒，堆在紙箱裡，旁邊是攤開的圖紙和不斷響起的電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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