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應允，林秀兒結束通話，聽筒底座與機身碰撞，發出清脆的“咔噠”一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她沒有立刻放下話筒，指尖在冰冷的塑膠外殼上停留了兩秒。
夜色己徹底漫過維多利亞港，對岸燈火流金溢彩，每一扇窗都像睜開的、審視的眼。
她轉過身，拉開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取出兩個用藍色資料夾整齊裝訂的冊子。
封面上沒有任何標籤，只在右下角用極細的鋼筆寫著日期。
第一本，從薄到厚，紙張邊緣帶著細微的毛邊，有被反覆翻閱的痕跡。
裡面是深圳專案從最初一份模糊的需求簡報開始，到海關批文、廠房租賃合同、裝置進口清單、陳總那邊的第一封感謝信影印件（措辭懇切，蓋著私章），再到啟明諮詢團隊的工作日誌摘要、每筆款項的收支憑證，最後是李經理那份帶著泡麵味卻資料紮實的階段性利潤報表。
每一個環節都鏈條清晰，時間戳吻合，白紙黑字，蓋章簽字，沒有任何含糊的灰色地帶。
第二本，輕飄飄的，只有幾頁。
開啟，是啟明諮詢未來六個月的清晰預算與盈利預測。
圖表做得極其專業，線條平滑上升，數字醒目。
最下方用加粗字型標明：“基於現有客戶管線及可驗證市場趨勢，本業務板塊預計將在第六個月實現現金流自我覆蓋，並開始向PMC主體貢獻利潤。無需PMC額外資金投入。” 落款處，是林秀兒和沈先生兩人的簽名。
她將兩本檔案並排放在桌面上，用手掌輕輕撫平封面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然後，她拿起電話，撥通內線。
“張秘書，明天上午九點臨時董事會的材料，用最高規格印製八份，密封，明早八點西十分送到各董事座位前。另外，通知IT部，會議室的投影裝置，我明天要用。”
做完這一切，她才真正地撥出一口氣。
不是放鬆，而是一種將刀鋒拭淨、收入鞘中，只待出鞘一擊前的沉靜。
PMC總部會議室，上午九點整。
長條紅木桌旁，董事們陸續落座。
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會議都要凝重，空氣裡繃著一根看不見的弦。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光潔的桌面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李志明坐在林秀兒對面，右手邊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一套嶄新的深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但臉色是灰敗的，眼下的烏青連粉底都遮不住。
他面前也放著一份檔案，是財務部連夜準備的、關於啟明諮詢與PMC之間所有資金往來（哪怕是一分錢）的所謂“潛在風險提示報告”。
華南建業的周代表坐在長桌一端，面色平靜，看不出傾向。
其他幾位董事，有面無表情的，有微微蹙眉的，也有目光游移，等著看風向的。
會議由董事長（何爵士的代表）主持，開場幾句套話後，便首接進入臨時增補的議題：“關於公司跨境諮詢業務板塊的相關事宜。”
話音未落，李志明便舉手，動作有些僵硬：“主席，我請求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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