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明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想開口，卻發現所有預先準備好的質疑，在這份堪稱“完美”的報告和那首指“股東利益”的質問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有些可笑。
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就在這時，一首沉默的華南建業代表周先生，輕輕咳嗽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他慢條斯理地合上資料夾，摘下老花鏡，用絨布擦了擦，又戴回去，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檔案，我看完了。資料紮實，邏輯清晰。業績，是最好的說明。”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林秀兒身上，微微頷首，隨即看向主席：“我代表華南建業，提議兩項決議。”
會議室裡的空氣凝固了。
“第一，鑑於跨境諮詢服務業務己展現出獨立盈利能力及戰略價值，董事會應正式認可其為PMC新增戰略業務板塊，並由林秀兒總經理全權負責該板塊的運營與發展。”
“第二，”他稍作停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面如死灰的李志明，“為釐清權責，保障業務靈活性，同時也為了回應某些董事的關切，我建議該板塊初期以獨立法人形式運作。PMC以品牌、資源及初期資金（如有）入股，佔股70%；管理團隊以技術、管理及部分利潤投入佔股30%。至於李董事擔心的監督問題，”他語氣不變，“可以派駐獨立的財務監督崗位，但不應阻礙業務的正常推進。畢竟，我們投資，是為了回報，不是為了把船鑿沉。”
“此言一齣，大局己定。”這句話彷彿有回聲，在每個人心裡響起。
周代表說完，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但他的話，己經為整個會議定下了無可更改的基調。
華南建業作為大股東，其表態就是最終裁決。
接下來的表決幾乎沒有懸念。
除了李志明面色灰敗地投了棄權票，以及另一位小股東猶豫後跟票棄權外，其餘全部贊成。
兩項決議，順利透過。
董事長宣佈散會時，李志明幾乎是第一個站起來的，動作僵硬得像個木偶，抓起自己的檔案就要走。
“李董事，請留步。”林秀兒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李志明腳步一頓，背對著她，肩膀線條繃緊。
林秀兒走到他身邊，從自己隨身的手包裡，取出另一份薄薄的、用回形針彆著的檔案，遞到他面前。
“這是我之前提到的，”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用深圳專案第一階段利潤中，我個人可支配部分的一部分，填補你一首擔心的那個‘財務窟窿’的方案。具體操作，需要你簽字，並經財務部執行。”
李志明沒有回頭，也沒有立刻去接。
他的視線死死盯著會議室光可鑑人的地面，那裡映出他扭曲變形的影子。
“簽字，它就能執行。”林秀兒將檔案又往前遞了遞，聲音裡聽不出任何勝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種冰冷的陳述，“這是你能為PMC全體股東，做的最後一件實實在在的事情。體面一點，李董事。”
李志明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他終於緩緩轉過身，臉色灰白如紙，眼神空洞地看著那份檔案，彷彿那不是紙，而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什麼也沒說出來。
會議室裡的人都己走光，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硝煙味，混合著高階木料和咖啡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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