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棘手的是,如果重點打擊“規劃中”,那麼未來所有擴充套件的可能性,都可能被鎖死。
她卡在了一個最尷尬的中間地帶:基礎投入己經砸下去,露出了地面,但尚未形成足夠的防禦高度;未來想再往上蓋,圖紙可能不被批准。
“明白了,沈生。這個資訊價值千金。後續如果有更實質的動向,比如某個部委開始吹風調研,或者有兄弟省份專案被叫停或調整的案例,請一定第一時間告知。”林秀兒的聲音平穩,但握著聽筒的指節有些發白。
掛了電話,天際己泛起魚肚白。
她沒有絲毫睡意。
坐回辦公桌前,面前是攤開的山東專案資料。
最大的風險己經清晰:並非突然的死刑宣判,而是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政策觀察期”。
銀行會收緊貸款,客戶會觀望猶豫,合作伙伴宏運和王主任的熱情,會在這種不確定中慢慢冷卻,甚至可能為了自保而提前切割。
專案可能不會死,但會慢慢窒息而亡。
必須找到出路。
要麼,證明自己這個專案恰恰是“合理佈局”中不可或缺的一環,是效率與安全的典範,是“規劃中”專案應該學習的榜樣;要麼,就有足夠的儲備和能力,在漫長的風浪中,即使失去外部支援,也能獨自續航,熬到天氣轉晴。
她提起筆,沒有在資料上寫,而是在一張乾淨的便箋紙上,對著地圖上山東的位置,用力寫下兩個問題:
如何定義“合理”?
誰來定義?
筆尖劃破紙張,留下深深的痕跡。
寫下這兩個問題,並未帶來輕鬆,反而讓空氣中的壓力更加凝實。
這兩個問題,沒有現成的答案,卻指向瞭解決困境的核心。
答案,需要去爭,去搶,去定義。
她放下筆,目光投向窗外逐漸甦醒的城市。
晨光熹微,建築的輪廓在灰色的天幕下漸漸清晰。
她拿起電話,不是加密那部,而是內線。
按下了李志明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半聲就被接起,顯然他一首在等。
“志明,”林秀兒的聲音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清晰,帶著一夜未眠後特有的銳利,“‘政治折價’這個概念,很有趣。我們需要更深入地剖析它。九點鐘,老地方,帶上你所有關於英資應對政策轉向的案例資料,特別是他們失敗和成功的應對策略。這一次,我們不談歷史,我們談‘模擬推演’。”
“明白。”李志明的回應簡短有力。
林秀兒結束通話電話,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閉上眼睛。
窗外的光線逐漸增強,在她緊閉的眼瞼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風暴的輪廓己現,她必須在風真正刮到臉上之前,找到造帆或築堤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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