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兒心裡一動，嘴上卻謙遜：“王主任訊息靈通。山東專案多虧您支援，我們自然想跟著國家發展的大方向走。”
“哈哈，好！有這份心就好！”王主任壓低了些聲音，透著點神秘，“我有個老同學，在中部，就你們說的那個九省通衢的省份，現在是主管招商引資的實權人物。他們省裡，現在正愁著怎麼把外資引進來，尤其是你們這種有國際眼光、懂管理的。前兩天打電話還聊起，說政策上可以比沿海更活一點，就看有沒有真正的‘鳳凰’願意去。”
林秀兒握緊了話筒，指節微微泛白。
王主任這條“關係鏈”比她預想的反應更快，更主動。
這既是機會，也是無形的繩索。
“您同學那邊……有什麼具體的方向嗎？”她問得謹慎。
“方向？方向多的是！基礎設施，工業園區，舊城改造……他們那兒空地多，底子薄，一張白紙好畫畫嘛！”王主任打了個哈哈，旋即點明真正意圖，“不過林總，我可是把你當自己人才牽這個線。將來你們要是真去那邊考察、投資，那‘山東合作示範’的好經驗、好模式，可得跟你那同學好好分享分享。讓他也看看，什麼是真正的現代化管理，什麼是深港合作的樣板！給他參考參考嘛！”
“參考”二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山東模式，成了王主任的人情貨幣，他要在另一塊地盤上流通一次，積累自己的政治資本。
林秀兒沉吟片刻，聲音溫和而誠懇：“王主任一片苦心，我非常感謝。能與您同學交流學習，當然是好事。只是具體的合作模式，肯定要因地制宜，結合當地的實際情況和雙方需求來談。山東的經驗，我們一定毫無保留地分享，但具體專案怎麼做，還得看機會，看誠意。”她沒有首接承諾“複製”，但也給了足夠明確的積極訊號。
“哎，明白，明白！你們這些老闆，做事就是嚴謹！”王主任很滿意，爽快地給了他同學那邊一個初步的聯絡方式，囑咐秀兒可以先“接觸接觸”。
掛了王主任的電話，秘書又遞上一份從華南辦事處加急傳來的電報摘要。
李經理的訊息緊隨而至，電話裡帶著興奮和另一種穩妥的訴求：“林總，華南這邊有動靜！毗鄰香港的那個邊境小鎮，最近動作不小，有一大片工業用地在悄悄找合作方，價格低得驚人。有風聲說，可能和未來特區擴圍有關！這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機會啊！離香港近，管理方便，風險可控。我覺得，與其冒險去人生地不熟的內陸，不如先南下，把這裡吃下來，算是鞏固大後方，給公司再加一道保險！”
電話裡，李經理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略顯急促。
南方，靠近權力和資本最近的地方，機會看起來更清晰，路徑更熟悉。
林秀兒沒有立刻回答。
她讓李經理將更詳細的資料儘快發來，然後掛了電話。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只剩空調微弱的氣流聲和她自己平緩的呼吸。
面前是兩條路，或者說，兩個誘惑。
南下，穩妥，近利，是鞏固和延續；內陸，未知，長遠，是冒險和開拓。
王主任的線，指向湖北，指向那個九省通衢的省會。
李經理的發現，指向深圳河對岸那片即將沸騰的土地。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沉，華燈初上，維多利亞港的璀璨燈光開始取代天光，將海面映照得浮華而迷離。
她坐在光影交界處，大部分身體隱在陰影裡，只有手指，無意識地、反覆地撫過地圖上那三個紅色的圓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她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海面上流動的光斑。
海風的潮溼氣息似乎穿透玻璃，與她腦海中那些乾燥的、帶著泥土和塵沙氣息的內陸政策文字交織在一起。
終於，她轉身，回到辦公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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