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雪壓住風聲，也壓住亂石林外的刀鳴，只有鐵鞭拖過凍土的悶響，一下一下。
沈燼被謝驚雪按在坑底，背後是冰冷碎石，胸前是趙不平那一鞭掃裂的傷。
那一鞭砸得他胸骨下那口氣險些散盡，舊傷新創一併崩開，熱血從衣襟裡湧出，很快染透謝驚雪的掌心。
謝驚雪半跪在他身側，一手握照夜雪刀，一手死死按住他胸前傷口。
掌下血太熱，熱得穿過她指縫，又被雪坑裡的寒氣逼成黏稠暗紅。
她見過太多血。
這一刻，她按著沈燼的胸口，才忽然清楚地意識到，這個被她罵、被她用刀逼問舊債的人，不過十五歲。
十五歲。
若生在寒州尋常軍戶，也許還在跟老卒練木槍，跟母親搶一捆凍柴，或者像何小山那樣抱著木刀，夢裡喊著討軍餉。
可沈燼己經揹著顧山河的舊刀，從神京宮火走到蒼梧山道，又從蒼梧山道走到雪墳營。
謝驚雪低頭看他。
他的眉骨還帶著少年人的清瘦，鼻樑上沾著細雪，睫毛被寒氣染得溼冷，可那雙黑沉沉的眼裡沒有慌。
他疼得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像撕裂，硬是把所有聲音壓回喉嚨。
謝驚雪心口微微一動。
那動靜很輕，讓她握刀的手緊了一分。
外頭有人踩雪而過。
“這裡有血！”
黑水鏢幫的聲音從坑口上方傳來。
謝驚雪的手立刻收緊，照夜雪刀橫在膝前，刀鋒貼著雪壁，只等有人探頭，便一刀割喉。
沈燼眼睫微動，抬手按住她手腕。
他的手很冷，掌心沾滿自己的血，指尖因失力而微微發顫。
謝驚雪低頭，冷冷看他。
沈燼只是極輕地搖頭。
不要出刀。
不是時候。
謝驚雪看懂了，眼神卻更冷。
外頭鐵鞭砸碎雪石的聲音越來越近。
趙不平陰冷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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