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你有事?”
“沒事。”
“沒事就回去睡覺。”
說完,他翻了個身,只留給秦一鳴一個背影。被子拉到肩膀,後腦勺的頭髮翹著幾撮,在枕頭上蹭來蹭去。
秦一鳴沒走。他坐在床邊,看著床上那個蜷起來的輪廓,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放低了些:“你還打算瞞他多久?”
躺著的人沒有回答,連動都沒動一下。
意料之中。秦一鳴頓了頓,還是把話說完:“你可能覺得藏得挺好,但他要有心,早晚能查出來。不如——”
“你好吵。”
紀隋野低低嘟囔了一句,把被子裹得更緊,整個人縮排去,連頭髮絲都看不見了。
他當然知道梁敘之早晚會知道,他也知道自己就是在拖,他不是傻子,不至於連這點都想不明白。可他做不到。
這一週是他和梁敘之關係最好的時候,這種久違的親密,像一塊剛剛粘好的瓷器,他不敢再碰。一旦說出真相,梁敘之會怎麼想?會覺得自己被利用了、被耍了,會覺得之前的道歉和示好都是笑話,他好不容易重新靠近的人,可能又會轉身離開,他承受不起第二次。
這些話他不會說給任何人聽,就算說了,也不會有人明白。關於梁敘之的一切,都像被反覆揉搓過的傷口,只有他自己知道哪裡還在疼。
他閉上眼睛,不再理會身後的聲音。
房間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他忘記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在夢裡又看到了哥哥的臉。不是那個在海邊說著似是而非話語的哥哥,而是十幾歲的、鼻樑上還架著眼鏡的哥哥。
夢裡的他和哥哥坐在公交車的最後一排。是夏天的午後,他的臉靠在哥哥肩膀上,輕輕地呼吸,兩條纖細的手臂黏膩膩地貼在一起。哥哥伸出一隻手扶住他的臉,不讓他滑下去,一邊低聲叫他:小野,不要睡著啊,馬上就到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朦朧間看見鏡片後那雙藏著笑意的眼睛,還有窗外陽光落在鏡架上那一小截細碎的光斑。
馬上要到哪裡呢?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秒,公交車猛地停下,車身晃了一下,他向前踉蹌——忽然想起來,這是他和哥哥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離家出走。
那一年的他只有九歲。九歲的他對哥哥充滿依賴和愛意,可他知道,幾年後,梁敘之就會丟下他一個人離開。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恐懼。他直起身,怔怔地看向他,陽光下哥哥的臉被照亮,哥哥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他,意料之中的沉默讓他像一個沒有得到照顧的孩子般大哭起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哭著大叫起來,聲音在空蕩蕩的車廂裡撞來撞去,“我就知道你會離開我!哥哥大騙子!哥哥大騙子!”
“小野啊,小野啊。”
身邊的人終於開口叫他的名字。可外面的陽光卻像被吸走了一般,車廂內迅速暗了下來,他什麼都看不見,揮舞著雙手去尋找哥哥的身體——
摸到座椅,摸到扶手,摸到空蕩蕩的風,最後只摸到自己的臉,滿手都是溫熱的眼淚。
他哭著醒過來。
他哭著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抓起枕邊的手機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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