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年輕幾歲,他也許還會替對方找藉口,手機沒電了,太忙了,沒看到。可現在,他已經能夠清醒地認識到一件事——如果那個人不回訊息,只有一種可能。他不想回。
這個念頭讓他無比焦躁,那種熟悉的、被拋棄的恐懼又翻湧上來,比之前更兇。在將近一個星期沒有得到梁敘之任何回應之後,他不得不接受自己正被梁敘之的“沉默”懲罰著的事實。
他開始拼命地審視自己,懷疑自己,用各種各樣的可能性反覆折磨自己。安全感的缺失,帶來的是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越往深處想,他就愈發地感到懊惱和不知所措。
一定是自己做了錯事,一定是這樣。梁敘之剛開始對他坦誠相見,他卻用那樣的方式回應,對方一定後悔了吧?後悔對自己坦白了秘密和難處,後悔對自己放低了姿態,甚至後悔把自己帶到了海邊。還有車上的那通電話,會不會讓梁敘之覺得自己又和不三不四的人廝混在一起?
他想起那天梁敘之打在他臉上的那一拳,那一拳那麼重,是不是就因為梁敘之最討厭看到他濫交的樣子?如果梁敘之真的聽到了秦一鳴的聲音,會怎麼想?電話那頭的人一定下意識地覺得他又找了男人吧?這真的是短短一條簡訊就能解釋得清的嗎?
所有的這些可能性像石子一樣劈頭蓋臉砸過來,他越想越覺得全是自己的錯,是自己搞砸了一切。
做錯事的孩子就要接受懲罰。他從小就痛恨這套邏輯,卻又無法走出這套邏輯。最後只能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被那些細小卻持續不斷的石子劃出傷口,每一次陣痛都反覆提醒著他——
哥哥不要我了。哥哥又不要我了。
我就知道會這樣。我早就知道會這樣。
他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一扇關上的門前,門是他自己關的,可鑰匙在梁敘之手裡。這種感知讓他既憤怒又無助。
傷口在絕望中潰爛著。
第23章 發瘋
六月份的A市,晴雨不定,滿城都是淅淅瀝瀝的潮溼。
已經半個月了。梁敘之沒有聯絡過他,發出去的那訊息像投進了一口枯井,連個回聲都沒有。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口袋裡,偶爾震動,是天氣推送,是外賣廣告,是各種無關緊要的瑣碎資訊。沒有一條是梁敘之。
他今天得出門工作。外面還下著雨,又要隨身攜帶裝置,於是難得開了車。
拍攝地在城東一棟寫字樓的頂層,落地窗對著整個A市的天際線。紀隋野到的時候,化妝間裡正忙成一團。衣架推車堵在走廊上,線纜從腳底下蜿蜿蜒蜒地爬過去,有人蹲在角落裡調燈,嘴裡叼著沒點的煙,化妝師拎著刷子滿屋子大呼小叫,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聽得見。
沒人注意到紀隋野。
他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黑色鴨舌帽,藏青色衛衣,工裝褲,球鞋也是大多數人叫不上名字的小眾牌子。肩上挎著相機包,手裡拎著燈架和三腳架,像每個片場最不起眼的那種技術工。
“哎,你,”化妝師終於看見他,頭也沒抬,往角落裡一指,“站那邊去,別擋路。”紀隋野沒說話,往旁邊挪了兩步。
他今天本來可以不來的。在日本那幾年,他拍過Vogue Japan,拍過Nuro Tokyo,給好幾個頂奢做過caaign,圈子裡知道他名字的人不少,但見過他本人的不多。他很少出現在片場以外的場合,不愛社交,不愛混圈子,拍完就走,從不在現場多待一分鐘。回國之後更懶了,一年接不了幾個活,要不是今天朋友開口,他根本不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你是今天臨時調來的攝影?”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走過來,手裡拿著夾板,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行頭上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裝置。“器材都帶齊了?今天是財經人物封面,補光要勻,別搞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
“帶了。”紀隋野把包放下來,拉開拉鍊。
西裝男沒多問,轉身走了。旁邊那個年輕攝影師倒是多看了他兩眼,目光落在他的相機上,又很快收回視線。
“你也是來拍的?”他問,語氣裡帶著點好奇,更多是漫不經心。
“嗯。”
“之前拍什麼的?”
“人像。”
“哦。”那人點點頭,不再問了。他旁邊的小助理嘀咕了一句:“連個助手都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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