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敘之盯著那條訊息看了五秒鐘,直接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他覺得紀隋野瘋了,不僅如此,自己也快被逼瘋了。每當他以為這已經是極限的時候,紀隋野總能掏出新花樣來重新整理他的認知。梁敘之活了三十多年,頭一次知道有人能在不違法的前提下,搞出這麼多噁心人的花招。如果這出鬧劇不是衝著自己來的,他可能還真會高看對方一眼,至少這份執念,絕對稱得上“持之以恆”。
可現在呢?他完全被架空了。
每天早上醒來,新一天的劇情走向都要由紀隋野來敲定,他自己反倒成了被動接招的那個,對方出什麼牌,他只能拆什麼招。他當然知道紀隋野對他有感情,甚至可能是那種濃烈的、燒得不講道理的感情,但他還沒蠢到以為這是“追求”。這哪裡是愛,這是另一種形式的宣戰——用愛做武器,逼他就範,逼他回應,逼他露出破綻。
他不可能讓紀隋野得逞。
原本打算的是冷處理,可現在他突然發現,絕對不能再這麼躲下去了,他越是退,紀隋野就越往前逼,這不是他想要的局面。他得去見那個人,當面把話說清楚,把主動權重新攥回自己手裡。
桌上的手機又震了。
梁敘之盯著機身看了幾秒,才拿起來,還是那個號碼。這次發來的是一張臥室的照片——一張嶄新的雙人床,背景裡能看見剛刷完的牆和還沒拆封的落地燈。
配文簡短:“喜歡嗎?”
握住手機的手不斷收緊,緊到不能再緊的時候,梁敘之抬手直接把手機摔了出去。
當晚,梁敘之沒有加班。
他讓人查了紀隋野的行程,這種事不費什麼力氣,紀隋野現在不藏了,走到哪兒都是焦點,行蹤根本算不上秘密。
司機把車開到城北一傢俬人會所門口。這家會所梁敘之之前陪客戶來過,高階,私密,什麼人都有,是他最避之不及的那種地方。
推開包廂門的時候,裡面的場面果然沒讓他失望。
燈光調得很暗,音響放著聽不清歌詞的英文歌。紀隋野坐在正中間的沙發上,兩條長腿隨意地敞著,左邊靠著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男孩,右邊摟著臉上畫著淡妝的男孩,再往旁邊還散坐著幾個濃妝豔抹的男男女女,全是二十出頭的模樣。
茶几上擺滿了酒和果盤,有人舉著骰盅,有人正低頭點菸,煙霧混著香水味,燻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紀隋野半靠著沙發,一隻手搭在那個男孩的肩膀上,嘴角噙著笑,正低頭聽旁邊的人說什麼,整個人懶洋洋的。
包廂門開的那一刻,他抬起頭。
看清來人的瞬間,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副熟悉的、不正經的笑。搭在男孩肩上的手紋絲不動,甚至拇指還在人家肩頭打拍子一樣輕輕地點了又點。
梁敘之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掃了一圈包廂裡的人,然後走了進來。
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穿過茶几和沙發之間的窄道,走到牆邊的音響櫃前,彎下腰,一把拽掉了電源線。
音樂戛然而止。
包廂裡忽然變得異常安靜,那幾個玩骰盅的停了手,點菸的火機聲也沒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梁敘之身上。
梁敘之轉過身,垂眼看著沙發上的人,聲音不大:“聊聊?”
紀隋野仰起臉,笑眯眯的:“好啊。”
嘴上應得痛快,人卻紋絲不動,照樣窩在沙發裡,被兩個男孩一左一右挨著,看梁敘之的眼神像在看戲。
梁敘之耐心已經磨光了。懶得再開口,俯下身正要動手,紀隋野懷裡那個男孩先軟綿綿地開了口:“紀總,這位是誰呀?”
紀隋野像被這話逗著了,笑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說:“這位啊……當然是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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