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隋野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隔了幾秒,才緩緩開口:“我讓你動手,是因為你最恨的人就是他。動手的人是你,你應該高興才對。”
“我最恨他是因為你!”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紀隋野偏過頭,看著他,那張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嘴角甚至很惡劣地彎了一下。
“行,”他說,“那你繼續恨吧。”
他伸手去拉車門,沒拉動。鎖已經落下了。
“你開——”
“那天的事我錄了音。”秦一鳴直接打斷了他,“你讓我拿刀捅你的時候,我錄下了。”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紀隋野搭在門把上的手沒有收回來,也沒有動。
“你在威脅我。”他說。
“我在陳述事實。”
紀隋野慢慢鬆開手,靠回座椅裡。偏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秦一鳴,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涼意。
“行,長出息了。”他說,語氣甚至帶著點讚賞的味道,“繼續。”
秦一鳴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攥了一下,沒有說話。
“怎麼?沒下文了?”紀隋野歪了一下頭,“那我幫你說。下一步,你應該把錄音發給梁敘之,告訴他,我在美國挨的那刀根本不是他的人傷的,是我讓你捅的,從頭到尾,都是為了去拿捏他。”
秦一鳴的身體僵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紀隋野沒有迴避他的目光,甚至帶著一點耐心的、幾乎稱得上溫柔的表情。
“怎麼樣?”紀隋野挑釁般問道。
秦一鳴安靜了幾秒,忽然笑了:“我要是再告訴他,你去美國根本不是為了和他定居,是為了在那邊好把他囚禁起來呢?”
話音剛落,沉默像一堵牆,瞬間把兩個人嚴嚴實實地封在了裡面。
一秒,兩秒。也許過了一分鐘,也許更久。
紀隋野忽然笑了一聲,很輕,像是什麼東西在空氣中炸開了一個極小的口子。然後第二聲,比剛才響了一點,接著他就再也收不住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最後他乾脆低下頭,肩膀一抖一抖地顫著,整個人彎了下去。
秦一鳴茫然地看著他,嘴唇微微張著,眼睛裡全是震驚。紀隋野偏過頭瞥了他一眼,又轉回去,繼續笑。
他是真的覺得好笑。不是嘲笑秦一鳴的威脅有多拙劣,恰恰相反,這句話像一把鉤子,穩準狠地扎進了他最深的地方,把他一直藏著不敢看的東西硬生生拽了出來。
秦一鳴說得對。從教唆對方捅自己一刀,到婚禮上發瘋,再到當著警察的面用勒住梁敘之的脖子——該做的,不該做的,他全做了個遍。秦一鳴現在就是走到梁敘之面前把所有真相抖出來,他也不怕。可那個囚禁計劃不一樣,那是他的死穴。
不,確切地說,他也是剛剛才發現那是自己的死穴。
因為秦一鳴說出那句話的瞬間,他確實怕了,而且是很怕。這種恐懼不是源於“梁敘之知道了怎麼辦”,而是源於——他直到這一刻才發現,自己到現在都沒有放棄那個計劃。
而這種恐懼之後,緊跟著湧上來的是一股狂喜。“對啊,我怎麼忘了?”這個念頭像一條蛇,從他的心底鑽出來,冰涼地纏上他的神經。他以為那些計劃早就隨著時間煙消雲散了,他以為自己是真心實意地“坦然”了。可是沒有。那些計劃一直躺在那裡,像一把沒上膛的槍,他以為自己放下了,其實只是忘了扣扳機。
現在僅僅一句話,居然就輕而易舉地替他上了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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