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鳴?”他乾脆直接問道。
方悅可搖了搖頭,表情裡帶著點“你想多了”的意思:“是個年輕男孩,看著二十出頭,剃了個寸頭,胳膊上有紋身,挺大一片。”她想了想,又笑著補了一句,“長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看著不太好惹。”
梁敘之沉默了。
年輕男孩,寸頭,紋身。不是秦一鳴,不是餘想,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個,紀隋野身邊那些來來去去的人沒有一個對得上這個描述。也就是說,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又冒出了一個新人。
梁敘之放下筷子,拿紙巾慢慢擦了擦嘴角,紙巾對摺後放在碗碟旁邊,然後抬起眼目光溫和地看著方悅可。
“你最近倒是對別人的事挺上心,”他閒聊般開口,“又是探病又是打聽人家男朋友的,自己的戲拍得怎麼樣了?前幾天我聽別人說水下那場戲你要自己上,練得還行?”
方悅可的笑容僵了一下。
梁敘之沒給她反應的時間,站起來拿起外套搭在臂彎,低頭看了她一眼,“少喝點酒,手都抖成什麼樣了,命是自己的,別不當回事。”
他轉身走了。
方悅可坐在那兒,愣了一會兒才嗤笑一聲。
“梁敘之。”她毫不客氣地叫住他。
梁敘之沒有轉身,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
方悅可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姿態隨意:“對了,那個陪床的男孩,可是管紀總叫‘小野’。”
“而且……”她故弄玄虛地頓了頓,語氣是掩不住的嘲諷,“紀總特意囑咐我,不要告訴你。”
第36章 帶我走
那次不歡而散之後沒幾天,梁敘之和方悅可又碰了面。
這次是方悅可主動約的,說方國海那個老王八蛋命不久矣了,問他想不想趁這個機會上島看看。梁敘之聽她說完,只是笑了笑,說了句“再說吧”,不鹹不淡地擋了回去——他對那座島表現出的興趣越少,方悅可手裡能拿捏他的把柄就越少,經過這麼多事,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方悅可也沒糾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話題就拐到了別處。這女人天生就是幹這一行的料,哪怕上次在餐廳被他戳了痛處,最後補的那一刀也沒討到什麼便宜,再見面照樣笑呵呵的,說起話來語氣親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梁敘之那天離開餐廳之後就讓人去查了紀隋野的情況。反饋回來的資訊很簡單:確實住院了,而且一住就是快半個月,傷口感染加上低燒不退,斷斷續續一直反覆。
梁敘之聽完報告,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椅背裡,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幾個念頭:那個人在裡面待了半個月,傷口一直沒好,可他分明已經託人關照過。
這不對勁。他開始下意識地在心裡劃分責任,自己該做的都做了,結果卻不理想,那中間一定有什麼環節出了問題。可那個環節,真的只是裡面的人照料不周嗎?
他甚至想過,紀隋野是不是在使苦肉計——故意把自己搞成這樣,就等著他心軟上鉤。可紀隋野住院是真,他一次沒去探病,對方也沒什麼動靜,這不像釣魚,倒像真的就這樣算了。他排除了這種可能,然後發現自己不得不面對另一個更讓人煩躁的念頭:方悅可說的那些話,也許是真的。
接下來的日子,紀隋野像從他生活裡徹底蒸發了一樣,連方悅可都不再提起這個名字,梁敘之的日子真正回到了“正軌”。可奇怪的是,他會在某個瞬間忽然覺得那個從對面走過來的背影很像紀隋野,會在某個人開口說話的聲音裡恍惚一下,然後迅速收回目光。這種錯覺發生了幾次之後,他就不再理會了,甚至在下次出現時只是淡淡地掃一眼就移開視線,連心跳都不會多跳一下。
他以為就這樣了,直到在某天傍晚,一個一成不變的工作日里,他偶然見到了紀隋野。在兩個人已經快一個月沒見面的時候。
那天他去了城西的一傢俬人會所,談一個合作方攢的局,沒什麼意思但推不掉。電梯從負一層上來,他走進去,按了頂樓的按鈕,門快合上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一隻手伸進來擋住了門——那隻手很白,骨節分明,手腕上沒有任何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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