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敘之的皮鞋停在離他眼睛不到一尺的地方。他沒有抬頭,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放心,我會走,但你記住,從今以後,我不想再看到你。”
紀隋野趴在地上,捂著被踹的地方,肋骨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呼吸都是疼的。可比起身體上的疼,梁敘之那句話更疼。疼得多。
“你……說什麼?”他抬起頭,眼眶裡的淚水還沒幹透,就有新的淚水湧上來。他看不清梁敘之的臉,只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還要我重複?”梁敘之的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我說——我噁心你,你讓我覺得髒。以後有你在的地方,我都不會出現,如果不巧碰上了,你自己迴避吧。”
紀隋野趴在原地,一下都動不了。
剛才梁敘之的話雖然刺耳,但紀隋野覺得他說得對。他就是隨便的,就是跟誰都可以的,就是活該被這樣對待。他從小在梁家長大,聽過太多類似的話:“你怎麼這麼不懂事”“你就是個累贅”“你跟你那個媽一樣”。羞辱是他最熟悉的、被對待的方式,他很快能消化得乾乾淨淨。
可梁敘之說的這些不一樣——
髒……
噁心……
我不想再看到你……
梁敘之像算準了他的死穴般,每一句都精準地捅在他最怕的地方。那股熟悉的自我厭惡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了他面對傷害時習以為常的從容。
“你不要再說了……”顫抖的聲音從喉嚨裡一字一句地擠出來,他淚流滿面地警告道,“你再敢說一個字,我要你的命。”
可梁敘之聽完,嘴角忽然彎了一下。他眯起眼睛,用很戲謔的眼神看著紀隋野,顯然認為這種恐嚇極其幼稚。
“要我的命?”他偏了偏頭,像是真的在細細回味這幾個字,“你打算怎麼要?用嘴?”
他彎下腰,一隻手撐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捏住了紀隋野的下巴,迫使他仰得更高。
“你每次都把話說得這麼滿,小野。”他放輕了聲音,拇指在紀隋野的下唇上蹭了一下,像是把人細細打量一番後才繼續道,“然後呢?然後你就自己縮回去,縮到我看不見的地方,當你的正常人。你除了把自己搞得一身腥,還會什麼?嗯?”
紀隋野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可那眼神落在梁敘之眼裡,像是最好的Ch*un藥。他眯起眼睛,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捏著紀隋野下巴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生氣了?”他湊近地些,用很溫柔的聲音問,“你髒成這樣,我離你遠點,不是應該的嗎?難道你還想讓我把你留在身邊,每天看你這副被玩爛了還裝清高的樣子?你不會——”
沒等他說完,紀隋野就毫無預兆地撲了上去。
他的肩膀撞進梁敘之的胸口,兩個人一起往後倒,梁敘之的後背砸在地毯上,紀隋野順勢Q在他身上,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在身邊的茶几上胡亂摸到了一個稜角鋒利的菸灰缸。
他握著那隻菸灰缸,狠狠磕向桌沿。“砰”的一聲,玻璃裂開,碎片崩飛,他手裡只剩下一塊邊緣像刀片一樣鋒利的玻璃碴。他一把攥住那片碎玻璃,用力到指縫間立刻滲出紅色的細流。
“你不是嫌我髒嗎?”紀隋野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不是覺得我跟誰都行,覺得我下賤、不要臉、不配被你碰嗎?”
“沒關係,我把你變得跟我一樣髒就行了。”
話音未落,紀隋野已經用那隻血淋淋的手猛地攥住了梁敘之的手指。梁敘之瞬間瞪大了眼睛,還沒反應過來,掌心已經被他翻了過來。那片碎玻璃貼上樑敘之的皮膚,然後用力一劃——梁敘之的手掌也裂開了。
鮮紅溫熱的血從傷口湧出來,和紀隋野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紀隋野把自己那隻同樣還在淌血的手覆上去,十指插入梁敘之的指縫,兩隻血手緊緊地貼在一起,血肉貼合的感覺黏膩又噁心。
他垂著眼,看著梁敘之,臉上還掛著淚痕,嘴角卻慢慢彎起來。
“喜歡嗎?”他笑著問,“現在我這身髒血,也沾到你身上了。你想洗乾淨就洗,洗不乾淨也沒關係——反正每次看到這道疤,你就會想起我。”
他把兩隻交握的手舉到兩人眼前,血還在往下滴,一滴一滴地落在梁敘之的鎖骨上,落在他被扯開的領口裡,落在他微微張開的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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