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這麼想的麼?”梁敘之這回沒有猶豫,“我不是。護他,是因為他出事了反倒會給我自己帶來麻煩,跟他是誰沒關係。換成別人,我也會護。”
方悅可安靜了很久,久到紀隋野以為錄音已經停了才緩緩開口:“梁敘之,你有時候真的挺可怕的。”
錄音在這裡斷了。
紀隋野麻木地跪在地上,一顆心被已經消失在空氣裡的隻言片語反覆蹂躪。梁敘之說的每一句都像一把鑰匙,把他心裡那些他以為鎖得很緊的門一扇一扇地打開了。
可門後面卻是空的。什麼也沒有。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一間一間空蕩蕩的房間,忽然覺得自己這十幾年,像是在一個從地基就開始歪斜的房子裡住了很久。他以為牆是直的,窗戶是正的,天花板是平的。現在才知道,一切都是歪的,只是他一直在歪著站,歪到已經習慣了那種傾斜的角度,以為那就是水平。
可奇怪的是,憤怒、痛苦,那些本該在此刻佔據上風的情感像鬆動的牙齒般從他的身體裡逐漸脫落,一瞬間,他甚至感到一陣如釋重負的輕鬆。大概是因為這一刻,他終於為自己的執念付了贖金。
秦一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正躺在地上,仰著臉看著紀隋野。他的嘴角掛著沒擦乾淨的血,眼眶還紅著,但他在笑。
兩個人安靜地看著彼此,沉默的對視裡不需要任何一句話,紀隋野暴露在黑暗裡的痛苦早就讓他們之間產生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怎麼辦?”秦一鳴的臉上露出甜蜜而恍惚的表情,“我是不是……已經不小心把你給殺了?”
“你看我像死了嗎?”他平平淡淡地反問。
起碼他覺得自己沒有死。
愛了梁敘之這麼多年,人生有一半的記憶都存放在他那裡,快樂的、悲傷的、懵懂的,所有那些虛無縹緲的微妙感情到最後都變成一種難以言說的執念,瘋狗般對他窮追不捨。
可如果房間是空的,如果愛意是虛構的,如果回憶都是假的,那麼他對抗執念的武器還剩下什麼?
什麼都沒有。因為死的是那條狗。
第50章 梁總再打小三
那天之後,梁敘之再也沒見過紀隋野。
他也記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悄悄變了樣。也許是在過去的某個節點,紀隋野就不再像以前那樣不依不饒地死纏爛打了。前段日子也是如此,每次見面都是他主動,而紀隋野那邊偶爾才蹦出一兩條訊息。
那時候他還以為紀隋野終於想通了,決定做個正常人,和他像正常人一樣來往。他沒怎麼多想,工作又忙,也不介意自己多主動一點——總好過紀隋野天天來約,到時候他反而要在見面和工作之間兩頭為難。
可現在回頭看,那些揣測和自以為是的體貼還真是荒謬。紀隋野不主動,不過是因為身邊早就有了別人,用方悅可的話說,那就是他當了小三。
小三,多麼可笑的兩個字,更可笑的是,他確確實實被刺痛了。
他甚至不是氣紀隋野有別人。紀隋野本來就是那樣的人,爛得明明白白,從不掩飾,他不會為已知的事實浪費情緒。他氣的是,紀隋野明明有了別人,卻還讓他以為自己是唯一,而他居然真信了。這種被人矇在鼓裡耍的滋味,比任何背叛都更讓他羞恥。
更掉價的是,那天在球場上,他也是真的失了分寸,跟秦一鳴較起勁來。不僅如此,在明知道紀隋野有主的情況下,又無法控制地和對方發生了關係,這讓他感到極度的厭惡和氣憤,爾後那種怒火攻心的感覺又都變成了全部指向紀隋野的慾望。
他從不屑與人爭,也從不需爭,可現在全變了,他發現自己早已被拖進了一場莫名其妙的角逐,而他好像還輸了,那種失敗者的感覺,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的。
於是他開始刻意地迴避紀隋野。之前兩人見面的時間被他塞滿了會面、談判、飯局、檔案,他見了很多該見的人,說了很多該說的話,把那些拖了許久的專案一個一個地往前推。秘書說他最近效率很高,他笑了笑,沒接話。司機也不再在下班後徑直把車開往那個熟悉的方向。
一切都很好,很正常,很平靜。只是他終於沒辦法再騙自己——這段關係,原來他只要一鬆手,就什麼都沒了。紀隋野像往常一樣沒有找他,連偶爾冒出來的簡訊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有時候會拿起手機看一眼,劃開螢幕,不自覺地翻到那個對話方塊,看最後一條訊息還停留在一隻抱著尾巴打滾的小狐狸上,那隻狐狸笑得沒心沒肺,連眼睛都變得彎彎的。他盯著那隻狐狸看了好一會兒,嘴角也跟著不自覺地彎了一下,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笑容已經掛在臉上了,澀澀的,帶著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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