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滅螢幕,閉上眼睛,忽然想到紀隋野好像從來都沒這麼對他笑過。
養不熟的東西。梁敘之有些自嘲地想。
時間像流水般一天天淌過去。梁敘之的生活越來越規律——上班,開會,健身,偶爾出差,再用那點少得可憐的私人時間,去處理方悅可那些實在推不掉的爛攤子。
那天在車裡紀隋野丟下的那句“把島給他吧”,讓他心裡有了底。而他也瞭解方悅可的性子,看似刁鑽難纏,實則對待和自己無關的事情向來興趣寥寥,現在只要紀隋野不在中間使絆子,上島是遲早的事。可他和方悅可的關係已經被架到了明面上,有些事,似乎也只能由他來收尾。
就像今晚。
小七打來電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說方姐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天了,沒人敢進去,酒店那邊要報警,她攔住了——梁總,您快來吧。梁敘之彼時正在一個推不掉的應酬上,聽完之後沒怎麼猶豫,對主位上的合作方說了句“家裡急事”,便走了出去。
關於方悅可的事,梁敘之向來有自己的判斷標準,這人平時喜歡插科打諢,遛人玩是常有的事,但是如果輪到小七親自打電話,那事情肯定不是小打小鬧。
車開到酒店樓下的時候,他看見門口已經停了兩輛熟悉的黑色商務車。他認得出那是方國海的人,心裡沉了一下,腳步卻沒停。
電梯直上頂層。門一開,走廊裡的陣仗比他預想的還要大。兩排人從電梯口一直排到走廊盡頭,有穿西裝的保鏢,有拎著藥箱的私人醫護,還有幾個他眼熟的面孔——方悅可工作室的人。所有人看見他,齊刷刷地低了低頭。
“梁總。”有人迎上來,低聲彙報了幾句。梁敘之聽著,沒怎麼回應,只點了下頭,大步往裡走。
走廊很長,他越走越快,小七站在套房門口,眼眶紅紅的,看見他過來,嘴唇抖了抖,只叫了一聲“梁總”,就說不下去了。
梁敘之沒再問她,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和以往梁敘之收拾的爛攤子的局面不同,這次套房裡出乎意料的安靜。沒有音樂,沒有喧譁,甚至連燈都沒開全,只有客廳的落地燈昏昏黃黃地亮著。
他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客廳,目光落在臥室門口——兩個身著西裝的保鏢一左一右地守著,看見他過來,其中一人側身擋了一下,伸手示意:“梁總,麻煩交一下手機。”
梁敘之腳步一頓,低頭看了那隻手一眼,那個保鏢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但手沒收回去。
七七從後面小跑著跟上來,連忙打圓場:“梁總,這是新調來的人,不懂規矩,您別——”
梁敘之抬手打斷她。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沒多看,直接遞了過去。保鏢接過,退到一邊。
臥室的門被推開,床上空無一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他皺了下眉,目光掃過房間,落在最裡面那扇半掩的浴室門上。
他走過去,推開門。
方悅可穿著衣服泡在浴缸裡。水已經涼了,漫過她的肩膀,洇溼了領口和袖口,布料緊緊地貼在皮膚上,將她整個人都胡亂地包裹了起來。浴缸邊緣歪歪倒倒地擺著幾個空酒瓶,紅的白的威士忌,還有一個倒扣的果盤,水果滾了一地,有一隻櫻桃被踩爛了,紅色的汁液在地毯上淺淺地洇開。
她靠在浴缸壁上,頭髮一縷一縷地散在水面上,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朵被暴雨打爛了的花,花瓣還在,但顏色已經全褪了,只剩下溼漉漉的、讓人不忍細看的殘骸。
哪怕看到梁敘之進來,也沒有像往常那樣笑嘻嘻地調侃。只是轉動眼珠,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轉回去,重新盯著天花板。
梁敘之站在門口看了兩秒,隨後彎下腰,直接把人往上撈。水嘩地湧出來,濺溼了他的褲腿和袖口。方悅可被他撈起來半截,軟塌塌地靠在他手臂上,渾身冰涼。
終於讓人靠著浴缸坐穩後,他扯過一條浴巾隨意搭在她肩上,動作中帶著例行公事般的熟練。
“你怎麼回事?”他蹲下來,皺著眉看她。
方悅可垂著頭,頭髮溼漉漉地糊了一臉。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以後……你別管我了。”
梁敘之沒接話,就那樣蹲著,安靜地看了她好幾秒才判斷出她沒在說假話。方悅可的演技沒那麼好。
他往前挪了半步,跟她平視,聲音放緩了一些:“方總的人也來了,他身體不好,你起碼替他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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