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悅可沒有回答,只是笑著看他。
一陣煩躁忽然鋪天蓋地地湧上來,他太瞭解方悅可,這人哪怕神智不清時候說的話都意有所指,而出於某種連他自己也覺得模糊的原因,他現在最恨別人把紀隋野當成把柄來要挾他。
“方悅可,”他往前湊了湊,伸出手,力道不輕地捏住了對面人的下巴,逼她仰起臉看著自己。“我跟他的事你最好少管,別以為你手裡有那座島,就可以過來拿捏我。我的耐心——”
他頓了一下,伸出手在方悅可溼漉漉的頭髮上拍了一下,力度不重,只是警告。
“是有限的。”
說完,他鬆開手,直起身,隨手從架子上拽了條毛巾,不緊不慢地擦著指間沾上的水。燈光從頭頂打下來,冷冷清清地照在他的側臉上,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有種說不出的疏離寡淡。
“你上島,是為了方國海吧?”方悅可的聲音從地上飄上來,沙啞虛弱,卻帶著一種奇怪的清醒,“一個活了今天沒明天的人,能有什麼值得你惦記的?他那點把柄是不少,但還沒老糊塗到把命根子擱島上等你翻,你去了也是撲空。”
“就算真被你翻著了,又能怎樣?”她靠在浴缸邊,仰著臉,語氣又變得慵懶起來,“他死了,公司就是你的,你就算找到他的把柄,傷害的也是公司的利益,何苦呢?我從來沒想跟你爭,這點你早就知道,不然你也不會跟我做這筆交易。我說得不對嗎?”
梁敘之沒有理會她,繼續慢條斯理擦著手。
“我唯一的念想也快到頭了。”方悅可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語般繼續道,“所以你不必把我當對手,也不必當我監護人,更不用那麼著急去跟個死人鬥得你死我活,方國海是要下地獄的人,我早就懶得給他眼神了,希望你也是。”
“雖然我不知道你翻來翻去到底在找什麼——但我不建議你太急。執念沒了,人就空了,沒勁了,到時候你會發現,人生就這麼回事。”
梁敘之背對著她,安靜地聽完。他忽然覺得,這人比他以為的要成熟一些,在他印象裡,方悅可也就是個有點小聰明的小孩子,只不過親人懂人,甚至以玩人為樂,所以不明白的人大概真的會被她唬住,但她的那一套對梁敘之來說早就乏善可陳,倒是今晚這些話讓他覺得有點新鮮。儘管她猜的,多半是錯的。
他沒再接她的話茬,把毛巾仔仔細細地搭在架子上,轉過身,垂眼看著她。
“怎麼忽然跟我說這些?”他問。
“我身邊的人都有心,就你沒有。”方悅可的後腦勺抵著浴缸邊沿,仰著臉笑看著他。“以前我覺得傾訴要找懂你的人,不然說了也白說,但我現在不這麼想了——傾訴還是要找聰明人。”
梁敘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我是不是該謝謝你?”
他面上客氣,心裡卻在轉別的念頭。方悅可剛才提了紀隋野,儘管提得隨意,但他看得出來,這個女人即使意識不清,說的每一句也都有來頭。這讓他不得不多想。
“能幫我個忙嗎?”她忽然問。
果然。梁敘之垂下眼,面上不動聲色:“說說看。”
“跟我結婚。”
梁敘之頓了一下,意味不明地看著她。
“你那是什麼表情?”她疲憊地扯了扯嘴角,“其實我們早就結了吧?那就換個說法——跟我去登記。”
“為什麼?”
“事業需要。”
梁敘之皺眉看她,一眼就看出來她在胡說八道,但那個提議本身不像是假的。
“你能給我什麼?”
“你想要什麼?”
“你先說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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