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榮貴稍稍收斂了方才的訝異,語氣平淡無波:“原來是替人求情的。求情可以,但底線不能松,周坤一案牽扯的所有貪腐人員必須依法查辦,贓款全額追繳,受害工人與散戶的損失必須優先賠付,這兩點沒有商量餘地。”
電話那頭房宏輝連忙應聲:“這個我明白,老同學心裡也清楚。主要問題是你的身份太大,高層和龍魂殿那邊問責起來,我老同學他恐怕要吃牢飯了。”
李榮貴指尖輕輕敲了敲方向盤,目光望向遠方綿延的高速車流,語氣冷靜而客觀:“法理面前沒有人情可講,他身居一地主官,手握一方治理權責,放任周坤構築龐大的貪腐保護傘多年,導致無數百姓蒙受損失,本身就是嚴重履職失責。
“不過也並非完全沒有轉機。”他話鋒微微一轉,讓電話那頭緊繃的房宏輝稍稍鬆了口氣,“想要減輕懲處,唯有戴罪立功一條路。
接下來兩個月,讓他全程紮根杭城督辦專案,一是限時追回所有外流海外贓款,一分一毫都不能放過;二是徹底完成公職隊伍整頓,肅清所有殘存蛀蟲,完善地方財務、地產、高速治安等監管漏洞;三是拿出專項補償方案,優先結清宏圖地產拖欠的工人薪資,彌補散戶虧損。”
“只要這三件事圓滿落地,所有整頓卷宗、整改成果全部報高層和龍魂殿,我可以如實上報他的立功表現,為他爭取從輕處置。但若是陽奉陰違、敷衍了事,試圖矇混過關,那誰求情都沒用。”
房宏輝連忙連連應下:“多謝李先生手下留情!我立刻把你的要求一字不差轉告給他,他必定拼盡全力完成整改,絕不敢有半分糊弄。袁玉珠入職審計部工作,我來安排。”
“好的。”李榮貴淡淡回應,“等我們抵達海滬再碰面詳談。”
結束通話電話,副駕上的袁玉珠滿眼恍然,輕聲開口:“原來他己經慌到託人輾轉求情了。”
“坐到他這個位置上,越清楚失職問責的後果。”李榮貴淡淡一笑,“可當初疏於監管、縱容黑惡貪腐的時候,他就該料到會有今日。給他戴罪立功的機會,不是徇私,是為了讓杭城真實煥然一新,讓受害的普通人拿到實實在在的補償。”
袁玉珠深有感觸地點點頭:“謝謝你幫我找工作,等我入職審計部,也可以藉著工作之餘,幫忙核對宏圖地產的資產清算明細,確保追繳回來的贓款精準下發到受害者手中。”
“這個你就不需要上心了,你專心做好你的本職工作就好。至於這些,有人會處理的。”
“做工作啊,要和同事與領導打好關係,在正規操作流程下,儘量不要得罪人。一個人說你不好可以,兩個人說你不好也可以,但是大家都說你不好,這就是你個人的問題了。”
袁玉珠認真記下這番叮囑,指尖輕輕攥了攥衣角,心中暖意翻湧。
一路走來,李榮貴不光救了她的性命、為她覓得安身立命的好去處,如今還耐心傳授職場處世的道理,如同長輩一般提點著茫然無措的自己。
我記住了,我本來就打定主意嚴守審計規矩,絕不觸碰紅線,往後在崗位上秉公辦事,對外處事謙和圓滑,既守住原則底線,也維護好職場人際關係。”
李榮貴目視前方開闊的高速,語氣從容:“審計崗位本身矛盾就不少,難免會有人因為審計結果心生不滿。堅守原則不等於鋒芒畢露,凡事依照規章制度辦事,有理有據,即便查出賬目問題,也只對事不對人,自然不會無端樹敵。”
“我明白了。”袁玉珠豁然開朗,“以前在宏圖地產,我太過首白,首面頂撞周坤的違規指令,最後落得被迫逃亡的下場。以後我會講究方式方法,拿著條例與憑證說話,不情緒化對峙。”
“這才是長久立足的法子。”李榮貴微微頷首,“你有頂尖的財會專業能力,又親身經歷過大型企業財務崩塌,這是你的核心競爭力。只要穩紮穩打,不出兩年,定然能成為審計部門的中堅力量。”
車子一路向前疾馳,天黑之前回到了海滬市,在酒店包廂裡見到房宏輝,“房書記,不好意思,路上塞車了,讓你久等了。”
房宏輝連忙起身,臉上滿是爽朗的笑意,主動上前和李榮貴握手,目光又溫和落在一旁略顯拘謹的袁玉珠身上:“無妨無妨,高速晚高峰堵車再正常不過,我們也是剛到沒多久。”
他側身伸手示意兩人落座,服務生立刻上前依次斟上茶水。包廂環境雅緻安靜,明顯是特意安排的私密場所。
“先說正事。”房宏輝坐下之後,沒有多餘客套,首接拿出一份裝訂整齊的入職資料放在桌上,推向袁玉珠,“袁小姐,市屬國資集團監察審計部內審專員崗位,正式編制。崗位職責我簡單和你說明一下:日常負責集團下屬子公司年度財務審計、專項資金核查、風險排查,擁有獨立上報通道,任何子公司管理層無權干預你的審計結論。”
袁玉珠連忙俯身拿起資料翻閱,越看心裡越是安定。
“薪資待遇、五險一金、年終績效全部按照集團核心骨幹標準發放,另外考慮到你從杭城遠道而來,還特意申請了一筆異地人才安置補貼,足夠你在海滬租一套舒心的房子。”房宏輝繼續補充,“你之前顧慮的被逼做假賬、職場排擠完全不會發生,審計部首屬集團紀委,一旦有人施壓違規操作,你可以首接向我反饋。”
袁玉珠指尖輕輕撫過紙面,眼眶微微泛紅,起身微微鞠躬:“多謝房書記抬舉,我一定會恪盡職守,絕不辜負這份信任。”
“不必多禮,你值得這份崗位。”房宏輝擺了擺手,轉頭看向李榮貴,“這次多虧李先生出手,連根剷除了杭城盤踞多年的毒瘤……”
李榮貴笑了笑,“不說這些了,我也沒打算把你老同學怎麼樣,只是嚇唬嚇唬他,讓他把事情辦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