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紫鵑姐姐，還有金釧姐姐三人撞見，再無旁人。”雪雁老實回話。
張嬤嬤略一思忖，心思飛速流轉，立刻沉下臉色，鄭重叮囑：“今日這件荒唐事，爛在肚子裡即可，萬萬不可對外人絮叨半句，更不可在姑娘面前隨意提及，免得汙了姑娘耳朵。”
雪雁微微遲疑，輕聲請示：“嬤嬤，此事要不要悄悄告知姑娘？也好讓姑娘心裡有數，日後多加避諱。”
張嬤嬤眼底閃過一絲清明，緩緩搖頭，篤定道：“不必你多嘴。此事輕重利害我知曉，我自會尋個合適時機，委婉告知姑娘內情。讓她徹底看清寶玉品性，往後越發疏遠避忌，不再被往日情分牽絆，安安穩穩過自己的日子。”
雪雁聞言立刻躬身應聲：“奴婢記下了，謹遵嬤嬤吩咐。”
垂首的瞬間，雪雁眼底掠過一抹淺淺的冷笑意。
賈寶玉院子裡那場荒唐事過後，雪雁便不再摻和後續的事。
後續張嬤嬤如何委婉將寶玉與襲人的事告知林黛玉，雪雁便不再刻意打探，只安分守己陪在姑娘身邊。
只是她能清晰察覺，紫鵑變了。
從前的紫鵑，心底始終藏著一絲別的念想。
她雖忠心伺候黛玉，卻總隱隱想著為自己日後鋪路，時不時向著寶玉說話，刻意維繫兩邊情分，留著隨時可以抽身、改換門庭的後路。
那陣子，紫鵑眼底總帶著幾分浮動，伺候雖周到，卻少了全然的赤誠，隱隱有想離開黛玉、另尋安穩的心思。
可自打撞見那場荒唐事之後，紫鵑身上那點浮動心思徹底散盡了。
她待人做事愈發沉穩踏實，伺候黛玉起居飲食、讀書歇息，事事面面俱到、盡心竭力，再無半分敷衍懈怠，也再也不曾替寶玉說過一句好話。
整個人徹底紮根在林黛玉身邊，一心一意只圍著黛玉打轉。
這般明顯的轉變，心思細膩的黛玉自然第一時間察覺。
夜裡無事，主僕二人閒話，張嬤嬤便藉著日常由頭，緩緩給黛玉剖析通透內裡的彎彎繞繞。
她言語溫和，不點破齷齪細節，只條理清晰地告訴黛玉，紫鵑往日之所以左右逢源，是心中存了僥倖，想著寶黛二人青梅竹馬、大機率終成眷屬，故而一首留著餘地，不敢徹底得罪寶玉。
如今親眼窺見寶玉品性不堪、行事荒唐，徹底看清了他內裡的浮躁薄情與風月荒唐，紫鵑心底的念想徹底碎了。
她己然明白，寶玉並非良人，往日的情分皆是虛浮，唯有踏踏實實伺候黛玉、依附姑娘，才是唯一安穩的出路。
黛玉本就聰慧通透，經張嬤嬤一點撥，瞬間徹底瞭然。
她素來清冷敏感，此前隱隱疏離紫鵑，便是察覺她心口不一、心思浮動。
如今看懂了紫鵑的轉變，知曉她己然徹底歸心，便也放下了心底的隔閡，慢慢開始倚重紫鵑。
日常大小瑣事，皆願意交給紫鵑打理，主僕二人之間的縫隙徹底彌合，愈發貼心默契、親密無間。
而紫鵑自己，也在無數個貼身伺候的朝夕裡，徹底想通了過往所有癥結。
她終於明白，這麼長時間以來，黛玉始終與她淡淡疏離、不肯全然交心，根本不是性情冷淡，全是因為自己屢次三番在姑娘面前為寶玉美言、替寶玉周旋。
黛玉心淨如雪，早己看透寶玉的浮躁多情，厭惡他的荒唐習氣，偏偏自己貼身丫鬟屢屢為那人開脫辯解，久而久之，自然心生隔閡，不肯全然信任。
想通這一層，紫鵑滿心愧疚，也徹底找準了往後的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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