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萬般無奈之下,他唯有每日賴在賈母院中,藉著祖孫情分,才能偶爾見黛玉一面,說上寥寥數語,再也不復往日朝夕相伴、肆意嬉鬧的光景。
賈母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底那點撮合寶黛姻緣的執念,也漸漸徹底涼透了。
她從前滿心想著,讓青梅竹馬的二人終成眷屬,成全一段良緣。
可如今寶玉荒唐失德、品性有虧,黛玉清冷高潔、心性通透,二人早己是雲泥之別、性情相悖。
強行湊在一起,反倒委屈了黛玉,也難護往後安穩。
幾番思量,賈母心底的念想,盡數悄然消散,再也不提撮合之事。
她清楚,賈府之人護短護犢、遮掩過錯,定會幫寶玉捂住醜聞,可遠在江南的林如海卻不能矇在鼓裡。
為了徹底斬斷日後所有牽絆,杜絕林如海一時心軟,想著將黛玉許配給寶玉的可能,雪雁趁著這個時機,修書一封書信。
把賈寶玉的荒唐事告訴了林如海。
信差南下,一紙書信寄往江南。
江南淮揚,時值暮春。
林如海坐鎮鹽政衙門,近日公務稍稍清閒,正坐在書房內整理文書案牘。
窗外微風穿廊,吹動簷下風鈴輕響,院中草木青蔥繁茂,一派安然靜謐的光景。
這些日子,他心中最掛念的,不是官場瑣碎,而是遠在京城榮國府寄居的獨女林黛玉。
父女分隔千里,山水迢迢,平日裡只能靠書信往來互通近況。
他日日盼著京中來信,只想知曉女兒起居安穩、身子康健、不受半點委屈。
這日午後,京中遞來的家書終於送到府中。
下人將信函恭敬呈上,林如海當即擱下筆牘,抬手拆開信封,展開雪白信紙細細閱覽。
這封信是雪雁執筆所寫,措辭委婉得體,沒有刻意抹黑賈府任何人,也沒有大肆渲染是非,只是句句屬實,悄悄將賈寶玉年少荒唐、私通婢人的隱秘之事隱晦道出,順帶寫明寶玉心性輕浮、不懂規矩、沉迷風月情事的真實品性,又細說賈府如今依舊放任寶玉隨意出入內院、近身糾纏姑娘的亂象。
林如海起初神色平和,靜靜看著家書,可越往後看,臉色便一點點沉了下來。
原本溫潤平和的眉眼漸漸覆滿寒霜,唇角緊緊抿起,周身溫和的氣場瞬間冷冽幾分。
待通篇看完,知曉寶玉小小年紀便行此荒唐苟且之事,事後賈府眾人還刻意遮掩包庇、縱容其依舊在內院隨意走動、糾纏自家清白女兒,絲毫不顧閨閣規矩、不顧黛玉聲譽體面。
林如海再也壓不住心底怒火,手掌猛地重重拍在梨花木書案上。
“啪”的一聲脆響,震得案上硯臺微顫,墨汁輕輕晃動,書房內靜謐的氣氛瞬間被徹底打破。
他眼底滿是震怒與憤然,低聲怒斥:“豈有此理!簡首荒唐至極!”
“一個己然通曉風月、品行不端、犯下齷齪錯事的人,賈府竟毫無管束、不加拘禮,依舊任由他日日穿梭內院,隨意近身糾纏姑娘!”
“玉兒身居賈府閨閣,清清白白、玉潔冰清,這般荒唐之人日日近身往來,傳出去半句閒話,旁人不知內情,只會無端揣測、妄加議論,平白折損我玉兒的聲譽!”
林如海為官半生,清正端方、最重禮法名聲,一生潔身自好,傾盡心血教養黛玉,將她教得知書達理、品性高潔、心性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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