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摺中細細羅列江南鹽商常年結黨貪腐、私囤鹽利、偷稅瞞稅、勾結地方官員、暗通舊勳的種種罪證,字字確鑿、樁樁有據,盡數上報御前。
江南鹽商依附舊勳、盤根作亂,既是他履職御史的清查職責,亦是皇上想要徹底拔除的勢力。
這份密摺,既是盡臣子本分,亦是向皇上遞上投名狀,助皇上掃清朝堂與地方阻礙。
摺子擬畢,他未曾出聲傳喚,只輕輕抬手。
夜色暗影微動,一道黑衣人影悄無聲息自窗外暗影中掠入,落地無聲、躬身肅立,氣息內斂,不見半分動靜,正是御前密報的暗衛。
林如海面色沉靜,將密摺穩穩遞出,低聲吩咐:“即刻啟程,將此密摺送入宮中,親呈皇上御覽,不得經任何人之手。”
黑衣人抬手接過密摺,貼身藏好,一言不發,微微躬身,轉瞬便消融在窗外沉沉夜色之中,來去無蹤。
待暗衛離去,林如海方才揚聲朝外喚道:“林管家。”
門外值守的林管家聞聲即刻推門而入,躬身垂首:“老爺有何吩咐?”
林如海將方才寫好的家書遞出,叮囑道:“將這封書信即刻送往京城賈府,親自交到姑娘手中,萬萬不可經由賈府旁人轉手,切記隱秘穩妥。”
“奴才遵命!”林管家接過書信,鄭重收好,轉身快步離去籌備。
書房重歸寂靜,細雨敲窗,風聲微涼。
林如海立身窗前,望著煙雨朦朧的江南夜色,眼底藏著深深期許與籌謀。
他傾力呈上江南鹽商罪證,助聖上掃清隱患、穩固朝局,不求權柄、不求榮華,只求一份聖心體恤。
只盼皇上能看懂他的忠心,念在他數年兢兢業業、恪盡職守、一心為公的份上,下一道聖旨,將他從江南泥潭召回京城。
只要一朝回京,他便能護住黛玉平安順遂。
自從宮裡降下旨意,准許賈元春封妃歸省、修建省親別院,賈府上下一派狂熱熱鬧。
寧榮二府即刻召集工匠、破土動工,偌大府邸日日錘鑿叮噹、土木不息,處處都是大興土木的繁忙景象。
只是外人只看得見賈府奉旨建園、極盡風光的盛景,唯有府中內裡之人清楚,這般浩大工程最是耗銀費錢。
賈府近年早己不復早年鼎盛,府中人口繁雜、用度奢靡,各處皆是無底洞般的開銷,內裡銀錢早己日漸空虛、入不敷出。
驟然扛起修建省親別院的重擔,這般驚天耗資的大工程,僅憑賈府府庫積蓄,根本無力支撐。
無奈之下,賈府只能西處奔波週轉,遍訪京中親友世家,登門拆借籌措銀錢,東挪西補,勉強支撐工程進度。
京中勳貴、世交親友幾乎借遍大半,最後,賈府的求助書信,也一路快馬加鞭,送到了江南揚州的巡鹽御史府,遞到了林如海手中。
林黛玉的院子內,暮春風軟,樹影婆娑,滿院清幽寂靜,與外頭賈府的喧囂熱鬧截然不同。
雪雁一早聽婆子們私下議論、又聽聞外事傳報,知曉賈府己然給林老爺去了書信,籌措建園銀兩,便趁著無人伺候的空檔,悄悄將這件事細細說給了林黛玉聽。
黛玉臨窗坐著,手中捏著一卷詩書,靜靜聽著雪雁的話,眉眼清淡,並無半分意外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