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舟車勞頓,卻半點不見疲憊,眉目清朗,儀態端方。
此刻的榮慶堂內座無虛席,賈赦、賈政、王夫人、王熙鳳一眾長輩晚輩盡數在場,分列兩側,規規矩矩落座。
正位暖榻之上,賈母穩穩端坐,一手緊緊牽著身旁的林黛玉,眉眼滿是慈愛。
黛玉端坐席間,心頭早己翻湧起滔天波瀾。
這些日子她日日隱忍期盼,藏著父親回京的喜訊,不敢外露半分情緒,可當親眼看見日思夜唸的親人踏進門來的那一刻,所有的自持隱忍盡數崩塌。
她身子微微一顫,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站定。
一雙澄澈的眼眸瞬間蓄滿滾燙的淚水,水霧氤氳,牢牢定格在林如海身上,數年思念,寄人籬下的委屈,盡數凝在這一眼相望裡。
哽咽一瞬,她輕聲喚出一句,聲音輕柔又顫抖:“父親。”
簡簡單單兩個字,軟糯酸澀,是數年未見的朝思暮想。
林如海闊步上前的腳步驟然一頓,目光落在數年未見的女兒身上。
昔日懵懂稚女,如今己然長成亭亭玉立、眉眼清麗的窈窕少女,身姿纖弱,眉眼清冷,只是眼底藏著常年隱忍的落寞。
看著女兒安好無恙,他心頭又暖又酸澀,柔聲應和:“玉兒。”
父女相望,無言勝千言,滿堂眾人皆是靜靜看著,心底各有思量。
賈母見此情景,眉眼綻開慈祥笑意,連忙開口緩和氣氛,溫聲說道:“女婿可算回來了,這些年玉兒日日盼著你,總算是把你盼回來了。”
林如海收斂心頭溫情,轉身對著上座的賈母,身姿端正,恭恭敬敬拱手行禮:“如海拜見老太君。”
“快起快起,無需這般多禮。”賈母連忙抬手示意,“一路風塵僕僕歸來,辛苦你了。”
待林如海首起身落座:“此番你回京述職,往後,是不是就留在京城了?”
林如海穩穩落座,沉聲回話:“此番皇上召我回京述職,己然定下朝中任職。往後我便定居京城,不再外放遠任,再也不走了。”
“好好好!太好了!”賈母連道三個好字,眉眼笑意藏著算計。
賈母想起早逝的女兒賈敏,語氣哽咽輕嘆:“只可惜…只可惜我那苦命的敏兒,福薄命短,沒能熬到今日,沒能親眼看著你歸京團圓,沒能再見一面…”
一句話落,滿堂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林如海聞言,眉眼驟然黯淡,唇角抿緊,眼底掠過深深的悲慟與落寞。
想起結髮妻子溫柔賢淑、昔日恩愛點滴,再看眼前女兒亭亭玉立,心底酸澀翻湧,一時無言以對,只能默然垂眸,沉默不語。
滿堂寂靜,只剩淡淡唏噓。
機敏圓滑的王熙鳳見狀,立刻笑著上前打圓場,笑語盈盈道:“老祖宗,今日可是天大的喜事!姑父歸京,父女團圓,乃是大喜的日子,咱們該好好慶賀才是!”
被王熙鳳這般插科打混,賈母才緩緩回過神,連忙壓下眼底溼意,點頭應聲:“是鳳丫頭說得對,是我老糊塗了,不該傷感,該喜慶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