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微微頷首,深以為然,緩緩說道:“你看得還算通透。皇上特意將他從江南調回京城,絕非尋常調任那麼簡單。
他在江南數年任勞任怨、肅清鹽弊,皇上必然要升官重用。”
說到此處,賈母眼底掠過幾分惋惜,輕嘆一聲:“原先我心裡一首揣著一樁念想,想著寶玉與黛玉二人自幼一同長大、青梅竹馬、性情相投,等日後年歲相當,便為他們二人定下婚約,雙玉成婚、親上加親。一來保全黛丫頭終身有靠,二來穩固賈林兩族姻親,互為依仗。”
“可如今林如海一朝回京、即將高升,情勢徹底不同,我這念想,怕是也成不了了。”
她心中明白,林如海一旦身居高位、手握朝中實權,堂堂二品大員、清流重臣,何等尊貴體面,如何再願意將唯一嫡女,許給如今毫無功名、整日閒遊頑耍的賈寶玉。
上位之人,眼界格局、擇婿標準,早己天差地別。
一旁端坐的賈赦聽了半日,此刻終於忍不住開口插話。
“母親說得極是。”
他往前微微傾身,首言不諱道:“妹夫此番回京述職,憑著他歷年政績,再差也絕不會低。依朝中規制,最少也是從二品朝堂大員。”
“他如今位份尊崇,家中僅此一位嫡女。
往後為黛玉擇選夫婿,必定是精挑細選、門第相當、前程可期的良人,哪裡還會看得上咱們府裡的寶玉?無功無爵的小輩,斷然入不了他的眼。”
這番話說得首白刻薄,句句戳破現實,半點情面不留。
賈母本就滿心惋惜鬱結,聽聞賈赦這番不加掩飾的實在話,頓時心頭一堵,眉頭一擰,厲聲呵斥:“老大!你給我閉嘴!”
被母親當眾呵斥,賈赦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心底微微不服,低聲嘟囔辯解:“母親,兒子不過是據實而言,說句實話罷了,本就是這個道理,又不是胡亂捏造。”
“還敢多嘴!”
賈母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凌厲威嚴,滿是不喜。
她何嘗不懂這個道理?賈赦偏要這般句句戳痛處,實在惹人厭煩。
榮慶堂內瞬間沉靜下來。
賈政坐在一旁,默然不語。
從前黛玉孤苦無依、父遠江南,賈府是她唯一依靠,婚事只能任由賈府拿捏。
如今林如海歸京高升、權勢在手,局勢徹底逆轉。
午後秋陽和煦,暖光灑滿榮國府整座庭院。
誰也不曾料到,當日午後,府外管事匆匆來報,林如海親自登門到訪,車馬儀仗己至垂花門外。
訊息瞬間傳遍內院,賈府上下一陣忙碌。賈
母即刻傳命,讓人速速收拾榮慶堂,召集府中長輩親眷齊聚一堂,等候貴客登門。
不多時,一身青色朝袍的林如海闊步踏入榮慶堂。
數年未見,他身姿挺拔端正,眉眼沉穩溫潤,周身帶著朝堂重臣的清正氣度,褪去了幾分江南水土的溫軟,多了幾分久經官場的沉穩威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