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慶走的那天下了一場薄雪。
地上鋪了一層白粉，桂花樹的枝丫上掛著碎冰碴子，在晨光裡亮閃閃的。
蘇錦歌站在院門口，看著承慶把最後一隻行李箱搬上馬車。
他穿了一身靛藍色的厚棉袍，外頭罩著一件灰鼠皮的短褂，腰間繫著輔國將軍的牛皮帶子。
十七歲的少年肩膀撐得寬闊，彎腰搬箱子的架勢利落得像在育嬰閣搬藥箱一樣順手。
賽音察渾蹲在車轅旁邊，兩隻手插在袖筒裡，嗓門壓著沒敢放開。
“哥，真定府那邊冷不冷？”
“比京城冷不了多少。”
“你那件狐皮坎肩帶了沒有？”
“帶了。”
“你那盒傷藥呢？姑姑配的那個。”
“在箱子最上頭。你問了三遍了。”
賽音察渾嘟了嘟嘴，從袖筒裡掏出一個布包往承慶手裡塞。
“蒙學的學生們湊份子買的。裡頭是兩雙棉襪子和一包炒蠶豆。”
承慶接了布包，掂了掂。
“蠶豆他們買得起？”
“我墊了三文錢。你別說出去。”
承慶的嘴角彎了一下。
他把布包塞進了懷裡。
蘇錦歌從院門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薑湯。
“喝了再走。”
承慶接了碗，仰頭灌了大半碗。
薑湯辣得他吸了一口冷氣，眼睛眯了起來。
“姑姑，首隸三府的種痘推行，我心裡有數。”
“教材帶了兩箱，歌訣抄了五十份。”
“到了地方先去藩臺衙門報到，再下各縣查接種人員的培訓情況。”
蘇錦歌把空碗接了回來。
“人到了先看，別急著發號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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