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三年開了春，天暖得比往年晚。
三月裡還飄過一場倒春寒的碎雪，把院子裡剛冒頭的花苞凍蔫了一半。
蘇錦歌讓李鐵柱用草蓆子把桂花樹根圍了一圈，怕傷了新抽的芽。
胤礽今年十二歲了。
十二歲的太子在上書房有一張單獨的書案。
書案比旁人的寬了兩寸，擺在最靠窗的位置，案上鎮紙用的是御賜的青玉獅子。
帝師張英每日卯時到，授經史。
湯斌隔一日來一回，講理學。
兩位先生輪著講，從黎明講到午後，中間只歇一盞茶的工夫。
胤礽的課業在上書房從來沒有第二名。
文章寫得快，字帖臨得準，經義背得一字不差。
張英在批語裡寫過一句：太子讀書之勤，諸皇子不能及。
蘇錦歌每旬去上書房送一回點心。
送的名目是給所有學齡組的孩子加餐，實際上她每回都會在窗外多站一陣。
西月裡的一個午後，她送完了點心，站在上書房外面的廊下沒有走。
窗戶開了半扇，裡頭傳來胤礽翻書頁的聲音。
他是最後一個還在書案前的人。
胤禔早就跑了，胤祉被先生放了學也走了。
胤礽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書房裡。
面前攤著一卷新發的帖子，右手握著筆，左手按著紙頁的邊角。
他寫了兩行字，擱下筆，歪著頭看了看。
不滿意。
把紙揉了，換了一張。
心聲飄了過來。
很淡的一縷。
“這個捺還是不夠沉。先生說了三遍了。”
“明天湯先生要考《大學》後西章。卯時之前要背完。”
“胤禔下學的時候從視窗跑過去了。他跑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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