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祐的笑還掛在臉上，胤禔己經揉著肩膀往場邊走了。
達春沒再多說，只拿眼角掃了一圈場上還在發愣的少年們，沉聲吩咐收操。
蘇錦歌提著食盒折回育嬰閣時，南院講堂裡的燈己經亮了。
窗紙映出兩個人影，一高一矮，中間隔著一張桌案，桌面上傳出算盤珠子噼裡啪啦的脆響。
蘇錦歌在窗外站了片刻，聽出那珠子落得極快，兩串聲響你追我趕，幾乎沒有斷檔。
她推門進去，滿屋子的油燈把紙頁照得發亮。
胤祉坐在案前，面前攤開三份賬冊，左手壓著一份田畝圖籍，右手撥算盤。
他對面坐著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窄臉高顴，穿著內務府的灰布袍子，袖口沾了半乾的墨漬。
賽音察渾。
蒙古正黃旗出身，欽天監歷算生員，去年被蘇錦歌從一摞候補名單裡撈出來，專門給阿哥們教算學。
此刻他手下的算盤打得飛快，珠子在檔杆上蹦出清脆的噠噠聲。
胤祉盯著自己的算盤，指頭比他慢了半拍，額角滲出細汗。
最後一顆珠子撥定，賽音察渾先停了手，把算盤轉過來給他看。
“三阿哥，奴才算的是一千七百二十三畝六分。”
胤祉低頭核對自己的數目，嘴唇動了動，隨即把算盤也推過去。
“一千七百二十三畝六分。”
賽音察渾挑了挑眉。
“分毫不差。”
他從桌上又抽出一份冊子，翻到中間某一頁，指著上頭密密麻麻的數目。
“那這道呢？順天府去年秋糧實徵與賬面報數之間，差了多少？”
胤祉接過冊子，目光在那些數目上來回掃了兩遍。
他沒有立刻撥算盤，先拿筆在空白紙頁上列了幾行豎式，把漕糧折銀的比率、火耗加徵的浮動、州縣截留的慣例全拆開來寫。
賽音察渾湊過去看，看到第三行時手裡的茶碗放下了。
“三阿哥，您這不是算賬，您這是在拆賬。”
“賬不拆開，怎麼知道錢漏在哪一層。”
胤祉頭也沒抬，筆尖在紙上勾了一道線，把州縣截留那一欄圈出來。
“賽音教習，你看這裡。”
他指著那行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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