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張還帶著孩子氣的臉，在講堂昏暗的光線裡晃來晃去，好似一群被關在同一處木欄裡的幼獸。
蘇錦歌擱在心頭許久的念頭，到這會兒總算有了去處。
她沒去尋張英先生，也沒遞牌子去乾清宮。
次日下午，她提著一隻食盒，獨自往西邊演武場去。
演武場上，塵土被腳步踩得西處飛揚。
十幾個半大少年赤著上身，在冬日單薄的日光底下兩兩相鬥。
呼喝聲、木棍相撞聲，還有少年人粗重的喘息聲混在一處，迎面撲來一股塵土與熱汗交雜的氣味。
武科教習達春西十出頭，正白旗出身，早年在軍中做過先鋒。
他臉上那道從眉骨斜劃到嘴角的疤，是從戰場上帶回來的舊賬。
他抱臂立在場邊，嗓門跟銅鑼差不了多少，一開口便震得半個場子都能聽見。
“手腕使勁！”
“你這是揮刀，還是趕蒼蠅？”
“腳底下生根了？”
“人家一衝你就倒，等著去見閻王爺不成！”
蘇錦歌的視線，很快落到場子中央。
胤禔今日的對手，是佟國維家送進宮的一個遠房侄子，叫巴赫。
那少年身手不差，在八旗子弟裡也算拔尖。
可碰上胤禔，還是處處被逼著走。
胤禔在同齡人裡格外扎眼，肩背己經有了厚實的架子，胳膊也比旁人粗上一圈。
每一拳揮出去，都帶著風聲。
他打得興起，牙關咬著，眉梢眼角全是壓不住的痛快。
攻勢一輪緊過一輪，逼得巴赫連連後退，腳步亂得不成樣子。
到最後，胤禔一記掃堂腿過去。
巴赫腳下失了根，整個人往後摔去，後腦勺重重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胤禔收了勢，立在原處。
他下巴抬得很高，看著躺在地上半天起不來的巴赫，嘴角往旁邊一撇。
“沒勁。”
達春眉頭擰得很緊，卻沒有立刻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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