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太醫把病案翻到最後一頁，指頭搭在那行記錄表的表頭上，半晌沒翻過去。
他旁邊的太醫湊過來看了一眼，脖子縮了縮，也不吭聲了。
蘇錦歌站在講臺前頭，把手背在身後，等他們看完。
等了一盞茶的工夫。
孫太醫合上病案，放回桌面，兩隻手擱到膝蓋上，坐得端正了些。
“蘇女官，奴才記住了。”
蘇錦歌沒追著敲打。
她把病案收走，接著往下講。
這堂課結束時，十個太醫面前的術後觀察表，每一欄都填得齊齊整整，連墨漬都沒幾個。
培訓還在繼續。
手冊寄到太醫院刊印，賽音察渾的蒙文底稿和蘇麻喇姑改過的潤色版裝了滿滿兩箱。
春桃領著兩個小宮女在南院搬箱子，箱蓋子沒蓋緊，一陣風過來，幾張散頁被吹到院牆根。
蘇錦歌彎腰去撿。
指尖剛碰到紙面，院門口傳來一陣小跑的腳步聲。
內務府的筆帖式弓著腰進了院子，喘了兩口氣才把話說利索。
“蘇女官，張英先生差小的來請。”
“說太子殿下有一份律法課上的策論大作，殿下要呈御前，先想請蘇女官過目。”
蘇錦歌把散頁撿起來壓回箱中，拍了拍手上的灰。
毓慶宮在東路，離育嬰閣隔了兩條宮道。
蘇錦歌到時，張英己經坐在書房偏廳裡喝茶了。
老先生的茶碗舉了半天沒往嘴邊送，目光盯著桌面上厚厚一摞紙冊發愣。
胤礽站在書案後面。
十七歲的太子身量己經全抽開了，穿著一襲靛青常服，束髮戴冠，肩背端首。
他兩手按在紙冊上，手腕上的袖口被壓出褶皺，可面上的表情收得妥帖，嘴角繃著一條線。
“姑姑來了。”
蘇錦歌行了禮，走到桌前。
那摞紙冊少說有三指厚，封面上用正楷寫著一行標題。
大清律適用諸弊及修訂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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