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歲的胤裪站在矮凳跟前，穿著素白的孝服，領口歪了一邊。
蘇麻喇姑蹲在地上替他正領子，手指哆嗦著，釦子扣了三回才扣上。
扣完了，她又去理他的袖口。
袖口本來沒什麼毛病，她理了兩遍，又理了兩遍，手擱在上頭不肯撤。
胤裪歪著腦袋看她。
“嬤嬤，你的手好抖。”
蘇麻喇姑的手縮了回去，藏到膝蓋底下。
“老了，不中用了。”
胤裪蹲下去，把她的手從膝蓋底下掏出來，捧在自己小小的掌心裡。
“嬤嬤的手一首都抖，不是今天才抖的。”
他把臉貼到老人的手背上，皮膚柔軟，蹭著那些凸起的青筋和枯瘦的指節。
“我幫嬤嬤暖暖就不抖了。”
蘇麻喇姑的下巴顫了顫，眼眶裡蓄滿了水，卻硬生生忍著沒讓它掉下來。
蘇錦歌站在門外，盯著門框上剝落的朱漆，很久沒邁步。
傍晚，胤裪被乳母領回去歇息。
蘇錦歌留在偏殿裡，給蘇麻喇姑送晚膳。
老人沒怎麼吃，拿筷子撥了兩下碗裡的菜，又放下了。
蘇錦歌把碗蓋上，沒有催。
蘇麻喇姑忽然開口了。
“錦歌。”
“嬤嬤說。”
老人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上，嘴唇乾裂，聲音沙啞。
“老婆子跟了太皇太后六十年。從關外到關內，從盛京到這紫禁城。”
她停了停，喉嚨裡滾了一聲。
“她走了，老婆子這條命，也沒什麼牽掛了。”
蘇錦歌的手擱在膝蓋上，指骨一根根收緊。
“可裪兒……”
蘇麻喇姑轉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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