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鳶北枳》第345章 許南鳶放下車簾(1)

作者:鯤之大·5天前

許南鳶放下車簾,轉過頭看他。馬車內的燭火搖曳,將他眉骨的陰影拉得深長,那雙總是凌厲的眼睛裡,此刻竟浮動著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東西——像是試探,又像是不安。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蕭北枳的眉頭越擰越緊,終於開口道:王爺想讓臣妾說真心話,還是說王爺想聽的話?

蕭北枳被她反問得一噎,薄唇抿成一條線。

臣妾累了。許南鳶垂下眼簾,今日在殿上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是臣妾想了許久的。王爺若要問臣妾如今怎麼想——臣妾只盼著王爺日後少來臣妾的院子,彼此清淨,也算是王爺待臣妾的一份慈悲了。

這話說得極輕,輕得像一縷煙,卻比方才殿上任何一句都更傷人。蕭北枳的眸色驟然沉了下去,幾番欲開口,終究只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

隨你。

車輪轆轆碾過青石板,一路無話。許南鳶靠在車壁上,聽著窗外漸遠的喧囂,忽然覺得這偌大的京城,竟沒有一處是她的歸處。可她也明白,從今往後,她不能再哭了——眼淚是給在乎你的人看的,而在這鎮北王府裡,眼淚不過是惹人厭煩的軟弱。

馬車在王府門前停穩時,許南鳶率先掀簾下車,步伐穩當,脊背挺直。蕭北枳在她身後望著那道身影沒入月色下的垂花門,不知為何,忽然想起三年前初見她時的模樣——彼時她穿著鵝黃的衫子,在許家後院的梨花樹下仰頭接落花,笑得眉眼彎彎,像一捧乾淨的春水。

那捧春水,是他親手攪渾的。

他立在原地許久,夜風灌進袖口,涼意浸骨,才驀然發覺自己竟忘了將那件大氅披上。

翌日天明,許南鳶醒得極早。窗外尚是灰濛濛的晨色,廊下的畫眉已開始啁啾。她坐在妝臺前,任由丫鬟青黛替她綰髮,銅鏡裡映出一張素淨的臉,眉眼間那層鬱色比昨日淡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王妃今日想梳什麼髮式?青黛小心翼翼地問。

簡單些就好,不必戴那些沉甸甸的釵環。許南鳶隨手從妝匣裡揀了一支白玉簪遞過去,往後在院子裡,怎麼輕省怎麼來。

青黛應了,手指靈活地替她挽了個隨雲髻,只簪了那支白玉簪,耳畔垂兩縷碎髮,清爽得如同未出閣的姑娘。許南鳶對著鏡子端詳片刻,忽然彎了彎唇角——這模樣倒讓她想起從前在許家讀書時,偷溜出府逛廟會的日子。

王妃今日可要去給太妃請安?青黛問。

許南鳶略一沉吟。鎮北王的母親、老王妃秦氏就住在王府後頭的壽安堂,素日里吃齋唸佛,不大過問府中事務。她過門這半年,每月只去請安兩三回,秦氏待她稱不上熱絡,倒也沒有刁難過。

去一趟吧。她起身理了理裙襬,昨日宴上的事,太妃遲早會知道,我不去反倒顯得心虛。

壽安堂裡檀香嫋嫋,秦氏正跪在佛前捻著念珠誦經。許南鳶在門外候了一炷香的功夫,待裡頭木魚聲歇了,才由嬤嬤引著進去。秦氏年過五旬,面容慈和,一雙眼睛卻透著深宅婦人特有的精明。她請許南鳶坐下,丫鬟奉了茶來,祖媳二人閒話了幾句起居冷暖,秦氏忽然擱下茶盞,不緊不慢道:

昨兒宮裡的事,老身聽說了。

許南鳶捧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緊,面上卻不露分毫,只低聲道:勞動太妃掛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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